穆予歌挂断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目光落在果盘里快氧化的苹果上，眉头紧锁着，迟迟没有舒展开。
“怎么了？”穆砚修抬眼看她。
穆予歌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嗓音哑着：“她没有不要我，但是生病了。”
穆砚修顿了顿，关心道：“不严重吧？”
“嗯。”穆予歌低低应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心底的焦灼却没减半分。
穆砚修叹了声气，将眼镜摘下来，杂志也放回床头柜上，“既然这么喜欢，你就要好好照顾她。”
他将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下床头那一盏暖灯，待昏黄的光线漫开，穆予歌才看清他眼底的柔和，“安安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她。”
穆予歌瞳孔微张，愣住了。
半晌，她轻唤了声“爷爷”，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坦诚，“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她，不过……跟您对她的喜欢不一样。”
穆砚修突然笑了笑，不禁咳了两声，他摆摆手，“别拿我当个老古董看，你这点心思，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穆予歌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其实我挺开心的，你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穆砚修接过水杯，方才的咳嗽让他胸腔起伏得厉害，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又落，“你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可我不想你因为我，被拖累太久。”
这话像钝刀似的剐着穆予歌的喉咙，声音被压抑着，万般的情绪却不住往上涌。
她试图平稳呼吸，闷闷地说道：“这不是拖累……”
“好，不是拖累。”穆砚修妥协着点头，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亮望向她，穆予歌顺势握住他的手，他便接着道：“爷爷只是希望，你可以把你自己的日子看得更重一些。”
“我会的。”她哽咽了几分。
“这么多年了，我头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穆砚修拍拍她的手，笑着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她来见我吗？”
穆予歌鼻头一酸，“记得。”
“但你没意识到吧？全程你的那双眼睛就盯着安安笑，那个时候，我才觉得你总算是变回穆予歌了。”
“啊？”她怔了怔。
“是从前的穆予歌，是我的孙女穆予歌。”他的手因为常年挂水的关系，已经有些浮肿，粗糙的手心轻轻地擦过她的指尖，“你被迫独立得太早，身上的盔甲披得太重了。”
“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卸下满身盔甲的人，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这个老头子的。”
穆予歌垂下头轻柔地帮他按着手，那只满是皱纹却毫无血色的手上，蓦地滚下了一滴泪。
…………
第二天中午刚过，穆予歌这边就已经收工了，品牌方送了很多礼品，她随口嘱咐陆杳找个时间带去工作室分掉。
陆杳挑挑拣拣，将品牌方送的护手霜和身体乳放进一个收纳箱里，“怎么还送这些？”她看着剩下来的红枣、枸杞这类的礼品喃喃自语。
穆予歌瞥了一眼，“那两个我要了。”
陆杳正要关上后备箱，怔愣道：“你要红枣跟枸杞？老爷子那里多的是啊……”
穆予歌坐进车里，指尖搭在车门上，淡淡道：“给别人的。”
陆杳疑惑地蹙起眉，拍了拍脑门儿，恍然大悟。
——————
“穆老师，这边。”程初从病房里探出头，刚好看到穆予歌从电梯口走出来，忙压低声音招了招手。
穆予歌压了压帽檐，脚步快了几分，身后的陆杳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沉得她胳膊都微微发酸。
程初看到那堆东西，眼睛先睁大了些：“安姐还在睡，你们先坐会儿吧。”
“我不坐了，这些你拿着，有事儿call我，缺什么也随时说。”陆杳看了看睡着的林在安，将东西全塞到程初怀里，“我先走了。”
程初抱着怀里沉甸甸的补品，一脸茫然：“这是……”
“给她补气血的。”站在病床前的穆予歌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在安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程初井然有序地把东西全部放进柜子里，病房里就剩下她和穆予歌这两个清醒着的生命体，气氛略显尴尬，主要是穆予歌的气场太强了，程初连呼吸都怕惊扰到她。
“你休息去吧，这里我帮你照看着。”穆予歌站在床侧，凝眸望着林在安沉睡的面庞，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程初耳畔。
后者如蒙大赦，连忙鞠躬道谢：“谢谢穆老师！”又急忙补充，“安姐醒了记得让她吃药，药都在床头柜上，我都分好剂量了。”
穆予歌颔首。
房门关上的那刻，她周身的冷硬气场骤然褪去，目光也柔下来。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林在安的额头前，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落下，温热的触感传来，心又揪紧了几分。
低烧还没退。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眼神描摹着林在安的轮廓，苍白的唇瓣，眼下淡淡的青黑，连平日里总弯着的眉峰，此刻都蹙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穆予歌很想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怕动作再轻也会惊扰她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林在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没回笼，只觉额头上覆着一片微凉的柔软，舒服得让她蹭了蹭，等看清眼前人，她的瞳孔倏地一缩，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醒了？”穆予歌的声音温软，指尖顺势移到她的脸颊，又探了探颈侧的温度，“还难受吗？”
林在安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鼻音：“穆……穆老师？你怎么来了？”
她想撑着坐起来，刚动了动就被穆予歌按住肩膀，“躺着别动。”
说着，她便起身倒了杯温水，又从床头柜拿过药。
她把温水递到林在安的唇边，轻声道：“想要快点好的话，就先吃药。”
林在安乖乖地张开嘴喝水，目光却一直黏在穆予歌脸上，看着她温柔着给自己递药片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涩。
她总觉得自己还欠着穆予歌一句坦白，可话到嘴边，又怕打破这难得的平和，她只能把话咽回去，失落地垂下眼帘。
穆予歌瞧着她这副蔫蔫的、带着点委屈的模样，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语气更柔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在安摇摇头，往她掌心偏了偏脸，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声音低哑又绵软：“没有……就是觉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穆予歌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的心疼终是没能藏住，“剧组给我们放了五天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林在安眼光波动着，眨着眼睛看她，眼圈红红的，“需要。”她借着自己生病的机会，想要无所顾忌地贪婪一些。
穆予歌没做声却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帮林在安掖了掖被子，指尖不经意蹭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触感依旧发烫。
沉默在病房里漫开，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林在安浅浅的鼻吸声。
穆予歌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唇，心底又软了几分，她忽然开口：“既然是放假，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要是好得快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去。”
林在安愣了愣，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怔怔地望着穆予歌，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用眼神再次确认了一遍，眼前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穆予歌，是平日里连私人行程都要被无数镜头紧盯的穆予歌，而此刻却坐在她的病床边，紧赶着时间从沪城回来照顾生病的她，又轻言细语地说可以陪她出去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滚烫的热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发低烧的脑袋都晕乎乎的，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着声音试探道：“我想……回去看看外婆。”
今天还有一章，老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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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