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意渐退的深夜，水乡里的一切都被冻结了，寒露凝结在空气里，悄无声息地渗进客房，落进辗转难眠的女孩眼窝，凉得她睫羽轻颤。
寂静被手机屏幕的微光猝然划破，钟雨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像投进静湖的石子，搅乱了林在安本就纷乱的思绪。
【你的雨神：睡了？那也给我起来重睡！】
【你的雨神：但我猜你肯定没睡。】
【你的雨神：林在安，你完蛋了。】
失眠的时候，人的感知神经都是很脆弱的，林在安被吵得心更乱了些，直接把手机静音。
【安安：确实没睡，怎么了？】
她猜钟雨肯定是看了直播，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来告知她热搜动向。可对方的回复，却精准戳中了她藏得最深的心事。
【你的雨神：呵呵，想穆予歌呢吧？】
看到那三个字，林在安的眉心一跳。
【安安：？】
【你的雨神：直播我看了，劝你从实招来。】
【安安：直播是安排好的，为了澄清我和穆老师不和的传言。】
【你的雨神：我知道。】
【你的雨神：我是在问，你跟穆予歌在一起了？】
天知道林在安看到这条消息有多震惊，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安安：没有啊！】
【你的雨神：你喜欢她，别狡辩，你直播那些个神情我一看就知道。】
林在安沉默了，她轻咬着下唇，指尖蜷缩起来，无可辩驳。
【你的雨神：你和她说过吗？】
她怔了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敲出一行字。
【安安：不知道算不算……】
接下来的十分钟，林在安几乎是逐字斟酌，把初到吴乡那晚，和穆予歌在回廊的谈话，大致讲给了钟雨。
【你的雨神：我靠，姐，你也太勇了！】
【你的雨神：但你这不清不楚的，一句准话都没有，也不算表白啊。】
【安安：是吗……？】
【你的雨神：对啊！你确实没说过你喜欢她不是吗？】
林在安后知后觉地抿紧唇，穆予歌那晚连问两遍“只有敬重吗”的语气，突然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她犯错了。
【安安：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安安：她问了我两遍，对她是不是只有敬重，我却什么话都没说……】
【你的雨神：我靠？那你怎么不说啊？林在安你的嘴呢？】
【安安：她喝醉了，我……也不大清醒，当时光想着……】
【你的雨神：打住。】
【你的雨神：这是直播后发生的事儿对吧？】
【安安：嗯。】
【你的雨神：你……现在不会在她床上吧？】
林在安手机差点砸到脸上，连忙否认。
【安安：怎么可能！？】
【你的雨神：那就还有得救。所以，你当时光想着干嘛了？】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林在安终是对她坦诚。
【安安：想亲她。】
对话框静了几秒，紧接着，来电框突然弹出来。林在安深吸一口气，侧躺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1、2、3。
“林在安！”钟雨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没同往常一样喊她“宝儿”。
“嗯，你小点声儿，阿姨应该睡了吧？”林在安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些，却不忘提醒道。
“啧。”钟雨酝酿了一下，音量稍微压下来，语气却还是很激动，“她知道你想亲她？”
林在安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渣？”钟雨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升起来了。
林在安的瞳孔里闪过一阵诧异，“啊？”
“你不表白，却想着亲人家，不渣吗？”钟雨愤愤道：“那可是穆予歌！”
“嗯……”林在安也意识到了，不禁攥紧了被子蜷缩起来，明明开着暖气，手脚却冰凉的。
钟雨叹了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问道：“她不会让你亲了吧？”
“……没有。”林在安顿了顿，又说：“但是她亲了我的额头，还……蹭了蹭我的鼻子。”
“我靠！”钟雨按捺不住了，差点发出一声鸡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你你你……”
“我该怎么办？”林在安蜷起身子，攥着手机的指尖冰凉，声音也带了几分无措。
“OK，fine，我们冷静下来好好捋一捋。”钟雨调整了下呼吸，声音却颤着：“穆予歌没拒绝你甚至还亲了你，虽然不是嘴，但还是可以认为她对你也有好感的，对吧？”
林在安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办了，你追她。”钟雨语气轻快些许，像是打开了窗户，电话里传来一阵风声。
“你得先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吧，不然昨天你想吻她的举动，就会显得像在耍流氓。”她有条有理地帮林在安分析，“不过……”
林在安愣了愣，“不过什么？”
钟雨声音轻了些，“你是真的喜欢她吧？而不是因戏生情？”
林在安没有丝毫犹豫，肯定道：“嗯。”
钟雨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也得让她知道，你对她是真心的，是林在安对穆予歌的喜欢，而不是旁的什么。”
月光透过窗帘的一角钻进来，林在安伸手握了握，没抓住。
钟雨这番话突然点醒了林在安，或许打从一开始，穆予歌就对她的这份喜欢半信半疑，所以，她才会同意“顺其自然”。
林在安没有给足穆予歌信任的资本，任谁都会觉得她的这句“喜欢”说得太容易，分量太轻，真假参半。
“谢谢你啊。”林在安挤出来一分笑意，“这么晚了，还害你为我操心。”
钟雨乐了一声，声音故意夹起来：“说什么傻话呢？你可是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宝儿’！”
林在安笑出声儿，重新换回平躺的姿势。身体全然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打的结好像松了松。
“店里最近两天搞活动给我忙得够呛，过几天店休我去苏城找你。”钟雨笑了笑问：“到时候我把小猫也带过去，你们那个酒店宠物友好不？”
期待的心情油然而生，林在安眼睛都亮了亮，她回想了一下，“好呀！嗯……酒店应该是宠物友好型的，我之前见到有人养猫。”
“行，那过几天见，今儿你赶紧睡吧。”钟雨催着她，把窗户关上，风声消散在听筒里。
林在安：“嗯，你也是，晚安。”
天边悄然泛白的时候，熬了个通宵的小猫，才终于抵挡不住困意，逐渐发出轻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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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一声，没人应。
“叮咚叮咚——”两声、三声，依旧没人应。
走廊里只有林在安搓着手的细碎声响，心底的那点忐忑，正一点点沉下去。
心脏重重跳了两下，被无形的锁链牵着向下坠，她怕穆予歌在生她的气，又更怕对方是在刻意躲她。
她不敢给穆予歌发消息问一句“你在哪”，怕这三个字太过突兀，惊扰了本就微妙的平衡。
犹豫半晌，她点开了陆杳的对话框。
【安安：在吗？】
两分钟了，陆杳也没回消息。
林在安的面色暗红，脑子里的小人在打架。或许是剧组临时改了通告，穆予歌跟陆杳现在应该在片场。
抱着一丝希望，她手忙脚乱地给程初拨了电话。
“喂？安姐？”程初几乎是秒接。
林在安来不及措辞，直接问道：“穆老师在片场吗？”
“啊？”程初好似惊讶了一下，“不在啊，今天没有穆老师的通告。”
不对。林在安攥了攥滚烫的手心。
“晚上不是有双人通告的吗？”她清楚地记得，今晚七点，她和穆予歌有一场夜戏。
“双人拍摄取消了呀……”
“嗡”地一声，强烈的耳鸣刺穿孔膜，霎时间林在安的头一阵眩晕。
程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耳畔。
“穆老师临时有事，回沪城了。”
耳鸣声戛然而止，眩晕却愈演愈烈，太阳穴的经络突突跳得她头昏脑涨。
“回沪城做什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她靠在墙壁上，支撑着昏昏沉沉的身体，多了几分鼻音。
“好像是某个品牌的临时活动，没说具体时间，但应该就两天，很快会回来的。”程初顿了顿，听出她语气不对，连忙追问，“安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在安呼出一口气，失了力气般地滑坐到走廊的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连呼吸都发烫：“我好像……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