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乡间的温度更要低些,套房内暖气打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下了很多小水珠。像是下雨留下的雨迹,垂落下来,滴在阳台的地板上,也滴进温情的眼神里。
林在安真就按穆予歌说的把直播间开在那里,二人沉浸式吃饭,很少讲些什么。
林在安有些不大习惯有旁人看着吃饭的感觉,总觉得背后凉凉的,耳朵后的小绒毛也不禁竖起来。
穆予歌看她不自在的样子,莫名觉得她很“可爱”,微微勾着唇角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碗里,“红酒好喝吗?”
“嗯?”林在安怔了怔,瞥了眼手边一口都没喝的红酒,有些茫然。
“我尝一下。”不想在杯壁上留下油渍似的,她擦了擦嘴,不知是稍用力了些还是被辣椒辣的,嘴边一圈都红红的。
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微微蹙起眉头,甚至带了些疑惑地看了眼红酒瓶,“嗯……怎么感觉没有上次好喝了?”
穆予歌挑了挑眉,“是么?”
林在安确实觉得上次的红酒要好喝些,她还怀疑是穆予歌故意捉弄她拿错了,便把红酒瓶拿起来,仔细看上面的法文。
“CHATEAU LAFITE ……”她轻声读了出来,穆予歌的手突然覆上来,包裹住她的半截指节,握住瓶身。
“要挡住。”她说道,“你也最好不要读出来。”
林在安被指尖传来的柔软一惊,嘴巴微微张着,“为什么?”
穆予歌笑了,她轻轻摩挲了下对方的指节,将红酒从她的手里拿过来。
耐心解释道:“会被有些人误以为我们接了暗广。”
怪不得,穆予歌要挡住红酒的标签。
又学到一点,林在安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她乖乖地露出两个小梨涡,把最后一块虾滑夹给穆予歌。
小猫其实很会讨好人类,在得到好东西之后,也会想要去报答。
“你会法语?”穆予歌咬下一口虾滑。
林在安害羞地笑了笑,指尖比了比:“一点点。”
穆予歌认可地颔首,“很厉害。”
印象里,在给林在安做背调的时候,还瞟到过她的英语成绩,等级考试610,方瓷看过后还说捡到个“洋宝贝”。
穆予歌想到这里,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欣慰的感觉,她凑近看了看弹幕。
【半小时了,终于想起来我们了吗?】
【穆予歌你究竟在笑什么???】
【谁懂啊!安安好乖一只!!!】
【穆老师别太温柔了好吗?对林在安喜欢得也太明显了……】
【我去,还会法语?!】
【楼上的,林在安是学霸,之前我和她一个高中的,她高考分数老高了。】
…………
喜欢?太明显?
穆予歌抿了抿唇,指尖捏着张餐巾纸不经意地摩挲着。
“穆老师今天笑得很多吗?”林在安忽然开口回答了一条弹幕,穆予歌渐渐回过神来。
“不知道哎,穆老师挺爱笑的。”林在安眨巴着眼睛,认真地说。
【穆予歌,爱笑???】
【OMG这么多年,我姐立的人设就这么塌了?】
【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
“穆老师真的很温柔啊,熟悉之后确实挺爱笑的……”林在安势必要为穆予歌正名一样,跟弹幕杠上了。
“咳咳。”穆予歌清了清嗓子,手指勾了勾林在安的衣袖,后者转过头来。
“小朋友一样,怎么还跟弹幕杠上了?”穆予歌躲出镜头外,又喝了口红酒,绯色的酒意逐渐蔓延到耳廓。
林在安努了努嘴,“不是小朋友。”
“好。”穆予歌莞尔,“不是就不是。”
【我靠?你俩在**吗???】
【还把我们当人吗???喂喂喂!】
【再这么卖下去,我真不敢看了……】
【某人别蹭了,我真服了,二十多岁了装什么清纯……】
…………
穆予歌垂下眼睫,裹挟着酒精的声音愈发醉人,但仔细一听,更像含着一口是冰过的酒,“我看见有人说,我跟你不和。”
直播终于回归到正题。
林在安喉结滚动了一下,谨慎地讲道:“我很敬重穆老师。”
穆予歌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下一杯,握在手里像在用掌心温着。
“只是敬重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玻璃窗上的水珠突然断了线,消失得无影无踪。穆予歌的声音像超压的电流,让周围的磁场紊乱,导致林在安的心逐渐分不清南北西东。
“下播吧。”穆予歌轻轻笑了笑,对着林在安说。
下一秒,她转而又面向屏幕,“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还有工作,感谢大家今晚的陪伴。”
林在安的眼皮突然跳了跳。
“不过下播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和大家说。”穆予歌敛起笑意,继续说:“拍摄期间,我们无权阻止大家过来看我们。如果是带着善意的探班,我和剧组非常欢迎也非常感谢大家不远万里的相见。”
她叹了一口气,将林在安挡在身后,再看向屏幕时目光变得凌厉,“不过,对剧组人员恶意捏造不实信息或进行违法拍摄等行为的话,后续演员工作室及剧方会依法追究责任。”
“这些话就当做今晚的晚安语录吧,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下次见。”穆予歌重新拾起笑容,瞥了眼林在安。
后者会意,“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隐晦》,我们下次再见,拜拜啦。”
3、2、1。
直播间已关闭。
林在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
“吓到了?”穆予歌轻声问,接着又抿下一口红酒。
“没有。”林在安摇头,声音软下来,卸下一层防备似的,“只是感觉如释重负。”
“嗯。”穆予歌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今天你做的很棒,在我来之前,你就已经适应直播模式了。”
她依然靠在岛台边上看林在安,酒杯里的红酒再一次被喝空。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到仅剩两个灵魂时,空气里的酒精顿时像化不开的糖浆,裹着厨房暖黄的灯,黏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穆予歌慵懒地倚在岛台边,指尖转着空酒杯,目光却没离开过眼前人。
“今天的直播,你比我想的要稳。”她的声音裹着酒意,哑了几分:“有偷偷练过?”
林在安按洗碗机按钮的手指顿了顿,回头时脸颊透出薄红,“就……看了些别人的直播。”她的眼尾沾了点水汽,像蒙了层雾的星子。
穆予歌忽然直起身,空酒杯“当啷”一声地磕在台面上。她往前迈了一步,影子裹住林在安的半边身子,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沾了水珠的手腕:“那你看其他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跟你一起直播是什么样子?”
林在安的手腕颤了颤,指尖蜷起来,吃饭时饮下的那杯红酒好似突然起了后劲,此刻酒意已然从耳根漫到了锁骨:“没、没想过。”她的声音软得飘忽忽的。
约莫是真的醉了。
穆予歌的指腹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擦过手臂时带起一阵战栗,最后停在她的脸颊上。
“你真的很可爱。”穆予歌的唇离她的耳尖很近,“直播的时候,就很想捏捏你的脸。”
说着,穆予歌的指尖就在林在安白嫩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捏,指腹的温度烫得她的睫毛都在抖,就像只被惊飞的蝴蝶。
这不带任何**的触碰,却让悸动的心脏再次发出号鸣。
林在安紧咬着嘴唇,像是一只飘在海面摇摇欲坠的纸船,连眼神都不敢抬,只盯着穆予歌衬衫领口露出的那片被酒意浸得绯红的肌肤。
“你对我……只有敬重吗?”穆予歌伏在她耳边,重复了这句在直播时没能得到回复的话。
林在安的心跳猛地加快。她震惊地抬眼,毫无防备地撞进穆予歌的眼底,深邃的眸光里裹着看不清的情绪,吸引着她往前挪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身体。
穆予歌的喉结滚了滚,眼睫垂下去,落在林在安泛红的唇瓣上。那唇瓣也沾了酒气,软得像水乡桥头刚蒸好的糯米糕,连呼吸都带着怯生生的颤。
她望着林在安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攥住她的衣领,唇瓣离得越来越近。
她抬起指腹擦过林在安的唇瓣……
可理智偏在这时撞破酒意。
指尖还顿在林在安的唇上,眼底的热意却褪了半分。林在安的呼吸喷在她的掌心里,带着呼吸急促的颤抖。
穆予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林在安的脸一瞬间就烧透了,连耳尖都红得发亮,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却被穆予歌攥住了手腕。
“我没有说不可以。”
林在安刚要退开的脚步蓦地僵在原地。
穆予歌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凑过来。林在安的呼吸顿了顿,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可预料中的吻没有贴在唇瓣上,穆予歌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像一片云擦过心尖。带着红酒香的呼吸缠在一起,穆予歌的鼻息轻得像叹息,在蹭过她的鼻尖时,连带着身上的雪松味都浸了过来。
她的指腹顺着林在安的发梢往下,揉了揉后者红得欲滴血的耳尖。
片刻后,穆予歌退开半步,她没再看林在安泛红的眼尾。
“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晚安。”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时,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林在安木然地站在原地,额头上的软意没散,鼻尖还沾着穆予歌的气息,就连洗碗机的嗡鸣都像隔了层薄雾。
她抬手碰了碰额头,心跳在胸腔里发疼。
可聪明如林在安,她明白穆予歌的意思。
她知道穆予歌在等。
等她的主动,等她的坦白,等一次不用借着酒意才敢大着胆子的接近,等一个透露情愫时彼此都清醒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