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最后一笔时,阳光正好斜斜地漫过画纸边缘。
林在安起身走近,目光落在纸面的瞬间,呼吸骤然轻了几分。
画中的她并没有被刻意美化,而是被精准捕捉到了她最美、最真实的一瞬间。
肩头松垮地披着白色衬衫,不经意地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袖口堆在小臂,衬得手腕纤细。
画中的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刚被暖阳亲吻过,带着浅浅的笑意。
穆予歌用极淡的钛白勾勒出瞳仁的亮泽,隔着纸张望过来,好似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
背景没有庞大而繁复的渲染,只以朦胧的石青与藤黄晕染出江南秋冬的光景,在仔细看,薄雾笼罩的廊下好似还飘着绵绵小雨。
“这是……”林在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穆予歌微微弯着嘴角,“来到这儿的第一天,你去回廊那儿找我的时候。”
林在安的呼吸顿了顿,问道:“为什么……想画这个背景?”
穆予歌站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边缘,声音低柔:“那天记忆深刻。”她的目光扫过画中人同眼前人,转而问道:“还不错吧?”
林在安红着脸点点头。
很好看。
比她手机里任何一张自己的照片都要好看。
她望着画中的自己,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穆予歌,脑海里只有后者画画时的模样。
那样的穆予歌,更好看。
随后,她听见穆予歌轻轻叹了口气,将画稿取下来摊在桌面上压好,眉眼弯了弯,问道:“想要报酬吗?”
“报酬?”林在安拧了拧眉,疑惑道。
穆予歌笑着挑了挑眉,“你做了我的模特,不需要报酬吗?”
“要!”她急着说。
“呵。”穆予歌笑出了声儿,“好啊,那你说说看。”
“什么都可以吗?”林在安试探地看向她。
很过分的要求……也可以吗?
冷风倏地吹进来,穆予歌咳了两声,走过去将窗户关上,说道:“小朋友,我这儿可是按劳分配,你觉得……你刚刚的劳动价值多少?”
小,朋,友?
“……”林在安把刚刚想说的那句话咽了下去,垂下眸子开始思考,半晌,才听她开口道:“我们一起去坐乌篷船,好吗?”
穆予歌皱了皱眉,“坐……船?”
“嗯。”林在安点头。
“现在?”
“不,等晚上收工之后再去,那个时候秦河两岸正好亮灯了,很漂亮,可以边游船边吃饭。”林在安眸子亮了亮。
穆予歌轻扬唇角,“好。”
“再提个要求可以吗?”林在安问。
穆予歌扬了扬眉,“嗯?”
“别叫我‘小朋友’。”林在安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三个字。
穆予歌低声笑着,点点头:“好。”
…………
晚上六点半,两个包裹得黑不溜秋的“人”猫着腰从酒店里走出来。
“一定要这样吗?”大晚上的,穆予歌别扭得将墨镜摘下来,却立马被身边的人按住手。
“最近来这儿的人很多,好多都是狗仔。”林在安严肃地说,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脸埋进去。
穆予歌:“你怎么知道?”
“呃……钟雨告诉我的,她在网上看到了好多路透。”林在安松开穆予歌的手,同她拉开距离,“你走我后边。”
穆予歌愣了愣,将墨镜摘下来。
林在安吓得不敢吱声,压着声音喊道:“你干嘛!被拍了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穆予歌将羽绒服的帽子也放下来,还伸手把林在安的帽子摘下来,又把拉链向下扯了扯。
“你干嘛!!!”林在安急得跺脚。
可穆予歌面上波澜不惊,冷着声儿说;“林在安,我和你在一起拍戏。”
“我知道。”林在安皱了皱眉,将帽子又戴上去。
穆予歌欲言又止,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笑了笑,“所以……我们出来吃饭不很正常吗?”
“啊?这……正常吗?不会被造谣什么的?”林在安尴尬地眨了眨眼。
要是传出恋情什么的……
“呵。”穆予歌轻声笑了下,又替她将帽子放下来,顺手还捏了捏她的脸,“很正常,吃饭能被造什么谣?还是说……你心里——”她眯起眼。
“嗐,你早说嘛……”林在安撇过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穆予歌莞尔,慢慢地跟在她后面。
“走慢点,等等我。”
“是你太慢了。”林在安嘴上犟着,却停下步子转身等她。
这条街走到头右转,视野变得开阔了些。河流两边的木质复古灯亮起来,街铺也比酒店门口那儿多了许多,人也多了。
穆予歌将帽子重新戴上,顺手也把林在安的帽子挽上来。
后者抿了抿唇,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隔着口罩,穆予歌没听清。
“没什么。”林在安扯了扯嗓子。
穆予歌不置可否,将林在安的手牵过来。
后者身子僵了僵,转头看了看她,目光却被宽大的帽檐笼罩在阴影里。
“人很多。”穆予歌说。
指尖在林在安的掌心里摩挲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后者报复似地捏了捏。
“嘶……”穆予歌皱了皱眉。
“夸张了,穆老师,我都没舍得用劲儿。”林在安说道。
穆予歌又笑了笑,眉头舒展开。
“人很多,我牵着你安全些。”穆予歌有重复了一遍,握着林在安的手放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口袋很大,很暖和,就像被穆予歌的体温包裹着,时不时地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雪松味。
林在安蜷了蜷指尖,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轮弯月高高挂着,却在路灯的闪耀下失了光彩,沦为只供人欣赏的物什。
商铺里放着流行音乐,每家都放得不一样,同人声交杂在一起,显得嘈杂许多。岸上的人纷纷往一个店铺里头涌,原是在抢着盖纪念章。
穆予歌牵着她往岸边走,灯光暗了些,像是被墨色的河水侵蚀,船娘哼着江南小调,宛转悠扬,浸在风里,随着船桨远去。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到了码头。
排队的人尽散了,老板在收着绳子。
林在安愣了愣,看了眼穆予歌,然后将手抽出来上前跟老板打探道:“老板,还能坐船吗?”
老板咬着烟头,挥了挥手,“没船了,要坐的话你得等。”
“没船了?”林在安惊讶道。
“对啊,这几天人突然就多了,好像是因为有哪个明星过来这边拍戏……唉,我也不清楚,我还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呢。”老板笑了笑,看了眼她们,“你们也是来看明星的?”
“啊……不是不是,既然没船,那我们就先走了哈。”话音未落,林在安便推着穆予歌往回走。
“不等吗?”穆予歌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林在安摇了摇头,主动将手塞进穆予歌口袋里,指尖勾了勾穆予歌的,“不了,下次有机会再坐。”
穆予歌抿了抿唇,张开手掌把林在安的手包进去,“那我带你去吃饭。”
掌心的温热传过来,林在安低下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