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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拍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两段人生都要忙着在同一时间内进行,而大把的时间都要用来活成剧中人,所以属于自己的那段就会显得模糊些。

不过幸好,林在安同剧里的南枳一样,都喜欢着眼前的这个人。

那道题的答案林在安已经知道了。

“如果我想弄明白的是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欢呢?”

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说不出口。

她怕“顺其自然”是心软的穆予歌对她的一句宽慰,她怕“顺其自然”最终只沦为她们之间关系维系的借口。

不如就这样装傻。

林在安收拾着桌面散落的剧本飞页,将厚厚的一沓齐整,插进文件夹里。

最近,苏城的天气越来越干燥了,温度也直线下降,不过那讨厌的雨季倒是结束了。

房间里开着暖气,林在安只穿着一套德绒的睡衣坐在客厅里发呆。上午依旧没有通告,她和穆予歌的戏份基本都会排在下午。

一个既不用早起,也不用晚归的时间段。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

钟雨前两天同她视频看小猫的时候,讲了个她们大学时寝室的八卦。

“张晓然,你还记得不?”钟雨摸着年糕的脑袋,看着黑漆漆的屏幕,“欸?你那边怎么乌漆嘛黑的?”

“我没开灯。”林在安压着声音说道,“我记得啊,大三跟你闹掰的那个。”

“注意,是和‘我们’闹掰好吗?”她把小猫放下去,“你昨晚拍夜戏了?”

“没啊,不过昨晚在背飞页。”林在安伸了个懒腰,“啪嗒”一声将床头灯开开,手机对准了天花板。

钟雨:“那你是不是基本都下午的戏?怪不得每次你接我视频回我消息什么的要么早上要么晚上。”

“嗯。”林在安仍然闭着眼睛,却皱了皱眉,“所以,这和张晓然有什么关系吗?”

视频那头的人“啧”了一声,幸灾乐祸道:“张晓然不是一毕业就被一公司签走了嘛,当时她还满天下炫耀来着。但你看看,这几年有她什么消息吗?”

林在安想了想,“好像没有。”

钟雨招了招手,一直全黑的小猫跳到了她的腿上,“我昨儿晚上和言宣吃饭的时候,她告诉我张晓然接了部短剧,我一听那名儿,当场就乐了——《相亲对象是外星人但他怕香菜》哈哈哈哈哈……”

“啊?”林在安也笑了笑。

钟雨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说:“不过,言宣还说她最近在跟公司闹解约,说公司不捧她,还压她资源,害得她这么多年了,没接几部主角戏不说,每次拍戏还得跟群演共用一个化妆间,通告排的也都是阴间时间。”

林在安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这就是这个圈子的现状。

只要不是主角,那就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林在安没有经历过群演生涯,就像一个国家忽然从奴隶社会跨越到资本主义时代一样,她也从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一跃而上成为了跟顶流演戏的主角。

轻而易举地跨越云泥之别,也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嗡嗡——”手机响了。

林在安漫不经心地打开,眸子亮了亮。

【穆予歌:在房间吗?】

【安安:在。】

心脏的跳动开始变得不规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穆予歌:过来。】

去她的房间……做什么?

这句话停在林在安无措的指尖上,没有发出去。

她匆匆忙忙地穿上拖鞋,穿着睡衣便过去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上次去穆予歌的房间排戏时也是这样。

来到门口时,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客厅里的灯光。她捧着心跳,从门缝里钻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

客厅里空无一人。

随着丁零当啷的一阵嘈杂声,穆予歌的声音传了过来:“过来书房。”

林在安抿了抿唇,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林在安忽然忘了呼吸。

这间在她那里被遗忘的房间里,在穆予歌这里却很“热闹”。

靠墙的实木书架堆满了绘画用具,松节油的清冽气息混着纸张的草木香。

素描本垒得齐整,封面染着深浅不一的铅笔痕,散在桌面上的画稿上画的是江南的乌篷船、是片场的零碎镜头、是窗外的夜景……

几支画笔斜插在陶瓷笔筒里,笔毛蓬松,沾着未干的淡彩,旁边还放着一块磨得温润的调色板,凹槽里残留着混合后的色彩。

不过这其中最吸睛的,是窗边的木质画架,上面铺着一张画纸,纸上只勾勒了几笔模糊的轮廓,林在安只觉得在哪儿见过。

“愣着做什么?”穆予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过来。”

林在安回过神,转身时撞进她温柔的眼眸。穆予歌穿了件卡其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还沾着一点铅灰。

“下一场戏于沐白要给南枳画一幅肖像,”她轻声解释,“我跟方瓷商量了一下,我来亲笔画这幅画,会比道具更真实更有质感,拍摄的时候也不会穿帮。”

林在安点点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还不知道穆予歌会画画,更从没想过她会如此偏爱一样事物,偏爱到将陌生的书房塞得这样满。

“其实我很久没碰过画笔了,来到苏城后才拾起来,这两天刚好找回点手感。”她莞尔一笑,将画笔泡软。

林在安愣愣地“嗯”了一声。

“所以……”穆予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试探,“要麻烦你当我的模特了,林老师。”

她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带着温润的质感,像浸了温水的丝绸,还故意拖长了“林老师”三个字,裹着人的心尖发痒。

林在安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好”,就见穆予歌转身从椅背上拿起一件白衬衫。

“换上这个吧。”穆予歌将衬衫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剧本设定里,于沐白给南枳画画时,南枳穿的就是于沐白的衣服。”

心跳错了节拍,林在安攥着衬衫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指尖也沾上了淡淡的雪松味,她抱着衬衫走进衣帽间。

待她走出衣帽间时,穆予歌正站在画架前调颜料,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身上,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听见动静,穆予歌抬眸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握着颜料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将睡衣褪下后,林在安套上了那件于她而言过于宽松的衬衫。穿得匆忙,领口的前两颗扣子没顾得上系好,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袖口长得遮住了手掌,下摆堪堪垂到大腿,白皙纤细的腿露着大半。

显得林在安像个小手办。

“很好看。”穆予歌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眼底掠过几分笑意,“坐这儿。”穆予歌拍了拍房间中央的那把高脚椅,示意她坐下。

林在安依言坐上去的时候,衬衫的衣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缩。

倏地,穆予歌在她的大腿上搭了一条温软的毛毯。毛毯盖上来时,带来一阵微凉的风,裹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让她有些恍惚,脸颊烫了。

“放松点。”穆予歌拿起一支画笔,指尖轻轻转动着笔杆,“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就好。”

她走到画架前坐下,铅笔逐渐在纸上落下,“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无所事事的林在安,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穆予歌身上。

此刻的她,褪去了演员的外衣,专注地凝视着画纸,眉眼间满是认真。她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平日里总是带着浅笑的嘴角微微抿着,多了几分沉静。

不再是那个应对自如的顶流演员,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创作者,认真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指尖握着画笔,在纸上细细勾勒,每一笔都落得干净利落,誓要将眼前的人,连同此刻的时光,一起刻进那幅画里。

“一直看我做什么?”穆予歌忽然抬眸,目光与她撞个正着,眼底染上笑意,声音软得像棉花,“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走神的样子画进来?”

林在安慌忙移开目光,心跳却像鼓点一样擂动起来。

穆予歌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身上,温和而专注,带着审视却没有丝毫冒犯,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她的心房。

“肩膀再放松一点。”穆予歌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就这样。”

林在安依言调整姿势,本就没被系好的扣子倏地从洞口挣脱出来,宽大的白衬衫骤然滑下来,露出一片肩头的肌肤,她下意识地想拉拽领口,却听见穆予歌说:“别动,这样很好。”

她的声音很坚定,林在安停住了动作,任由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

穆予歌的目光落在她肩头,几不可察地咽了下口水,握着画笔的手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继续勾勒。

林在安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穆予歌。平日里那双含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画稿和眼前的人。

阳光穿过她的发隙,在画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指尖也沾到了颜料,可她依然专注地调和着色彩。

“你的眼睛很好看。”穆予歌忽然轻声说,目光依旧落在画纸上。

林在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穆予歌的声音包裹着自己。

而始作俑者却未觉察到这句话的意味,她停下画笔,抬眸看向她,眼神关切地问:“坐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林在安摇摇头,声音很软,“我不累。”

穆予歌垂下眼眸,重新开始画画,“那我继续了。”

秋冬清晨的时光里,阳光细细地洒满整个屋子,尤为偏爱地照在穆予歌的身上,那双发着光亮的眸子盯着画纸,时不时又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而这束目光盛着欣赏、专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为画稿添上温度。

林在安忽然觉得空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那带着穆予歌的温度和气息,仿佛被她轻轻拥在怀里。

穆予歌又一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手中的笔任未停下,声音轻柔得像叹息:“真的很好看。”

“再坚持一下。”她的声音低了些,安抚道:“就快画好了。”

林在安点点头,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却再也没从穆予歌身上移开。

她不想要“顺其自然”了。

她看向穆予歌的眼神、那颗因为她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越来越浓的雪松气息……都在说着,不想要“顺其自然”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画笔在纸上滑动的声响和彼此间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阳光逐渐倾斜,将二人的影子慢慢拉长,最后叠落在浸满心意的画稿上。

穆予歌,那个问题,你也会想要重新回答吗?

穆予歌,我确定了,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