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的风将枝头精心装扮的花都吹散了,绵绵的细雨落在街道上,遮住盲目里寻找的身影。
“于沐白!”
南枳在人潮中奔跑,惊惶地拉扯住自我意识里的那个女人。
不是她。
“抱歉,我认错人了。”南枳收回手,反应慢了半拍地压了压帽檐。
可还是被陌生的女人认了出来,一声惊呼回荡在人群里,“南枳!是南枳!”人群疯一般的涌上来,将呼吸都闭塞住。
跑!
南枳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她从人流的间隙里钻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前跑,没有方向,只是一味地跑下去,似乎这样就能摆脱一切。
她跑了很久,直到看见一条巷子,她想也没想便拐了进去,却没有留意脚下的枯树枝。
“咔擦”一声,树枝断了。
南枳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因为拍摄要求而裸露的腿部肌肤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顾不上检查腿部的伤情,她撑着青石板砖便想要爬起来。
“当心。”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抚上了她的手臂。
只一瞬,南枳的眼里便闪过了无数的慌乱和不堪,没想到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刻找到了她日思夜念的那个人。
四目相对时,心脏骤地收缩了。
“……”于沐白欲言又止,她将人扶起来后便立即松开手,“你怎么在这儿?”
南枳怔住了,于沐白连看也不看她。
她用力地拉扯着嘴角挤出一抹微笑,声音颤抖着道:“我……在这边拍摄。”
可于沐白仿佛压根不在意她会回答什么。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淡淡地留下这一句话,跟半年前的那句“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一样,云淡风轻到像一句家常。
南枳却害怕了,她看着于沐白从自己的身边又一次地走过去,颤抖的指尖比大脑要先一步挽留住她。
她不想让于沐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我的腿……好像走不了了。”眼角渗出泪光,声音也哑了。
于沐白的步伐顿住了,面上却依旧的冰冷,“你助理呢?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她皱着眉将南枳扶到墙边。
“我没带手机。”南枳无辜道。
于沐白瞥见南枳单薄的身体在寒风里忍不住颤抖,受伤的那只腿不敢作力地轻轻点在地上。
她隐约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南枳身上:“我送你回去,哪个酒店?”
冰凉的躯体顿时被温热包裹,南枳的眼尾红了,怔了怔道:“苏亭州际。”
于沐白导航了一下,在苏城市中心,离这儿开车也得40分钟。
于沐白抿了抿唇,“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可下一秒,南枳又拽住了她的衣角。
于沐白没再回避地看向她。
衣角被拽得很紧,褶皱越来越深。
她看到南枳的眼底也被这水乡的风吹得漫上了一层雾气。
于沐白的皱起的眉眼舒缓了几分,声音也放低了,像是怕惊到一只受伤的小鹿,“上来吧。”说着,她背对着南枳蹲下来,朝后招了招手。
南枳的心跳骤然加速却在某一瞬间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得眼角浸出泪来。
她略微迟钝地试探着先将手扶上于沐白的肩,后者没有抵触,她才慢慢地将身子压下去。
“抱紧了。”于沐白揽住她的腿,小心着避开她的伤口,待在脖颈处交叉的那双手又收紧了些,她才缓缓起身。
南枳静静地趴在她的背上,鼻尖动了动,嗅到那阵熟悉的雪松味后才肯罢休地闭上眼。
时间慢下来,周遭也不再吵杂,身躯被温暖包裹,疼痛也被温柔化解。
于沐白稳稳当当地往前走,感受到脖颈间的湿热气息时,眉眼柔和许多。
她很想说一句“你瘦了”,却被无形的压力堵在了喉咙里,嗓子干涩得发痛。
细雨早就停了,寒风却更肆意了些,于沐白只穿着内里的白衬衫,额头却出了一层密密的薄汗。
四肢是冷的,唯有脖颈处滚烫的湿热触感,背上裹着大衣的人却在不住地颤抖。
于沐白的步子顿了顿。
南枳哭了。
她的指尖攥的发白,柔弱的背脊塌下去,无力地压在于沐白的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压抑得几成气音。
…………
“Cut!”
穆予歌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来,林在安舒出一口气,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的呼吸间涌出来。
“休息一下吧。”穆予歌拉过林在安的手,安抚地捏着她的手心。
林在安噙着泪点点头,跟着穆予歌走到棚子里坐下来休息。
陆杳赶忙给穆予歌披了件外套,穆予歌单手拢了拢,找见程初的身影,沉声道:“去倒杯热水来。”
后者愣了愣随后照做。
穆予歌空着的手抽过一张纸,想帮林在安把眼角的泪擦了擦,瞥到一旁的摄影机却愣了下,随后说道:“拿着,自己把眼泪擦擦。”
可她却没把握着林在安的手松开。
方瓷走过来。
穆予歌抬眼看她,一手仍在安抚林在安,问道:“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挺有感觉的。”方瓷又问她,“你要不要自己去看一看?”
穆予歌摇摇头,“你都说不错了,我还看它做什么?”
方瓷的审片能力在整个圈子里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要不然怎么有能力单飞出来另起炉灶?
方瓷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林在安的肩膀,“演得挺好的,别有压力。调整一下,我们进行下一场。”
林在安哽咽着吸了吸鼻涕。
穆予歌:“先放饭吧,不急。”
方瓷愣了下,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随后拍手喊了声:“大家辛苦了,先吃午饭,半小时后再拍。”
群演欢呼了几声,蜂拥而至地去领盒饭。
程初将水送了过来,是用纸杯接的开水,握着纸杯的虎口处红了一片。
她轻声说了句:“穆老师,给。”
穆予歌垂眸看了眼,“给她喝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像这样冷的天你的艺人还穿的这么少,你要知道随时递上一杯热水。”
程初张了张口,紧张到不知道说什么。
穆予歌冷着脸,“你今天连外套也没准备。”
这时,林在安的手却在穆予歌的手心里挠了挠,眼泪也收住了,软着声儿开口道:“穆老师。”
穆予歌看过来,眉眼间的冷厉淡下去。
林在安吸了吸鼻子,“你别生气,程初也是第一次当助理,其实她把我照顾得挺好的……”
“我没有生气,我也没有在怪她。”穆予歌又看向程初,一张比林在安还要稚嫩些的脸庞,“抱歉,我刚刚的语气有些冲了。”
老天奶,穆予歌在跟她道歉!
程初吓到嘴角都抽搐了,忙不迭道:“没有没有没有……穆老师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是我做的不到位,我会多学的!”
可穆予歌偏又温柔下来,嘱咐了一声:“下次倒水的时候小心一点。”
程初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后,喉咙发紧,“谢谢穆老师!”
“你烫伤了?要不要处理一下?”林在安这才注意到。
程初解释道:“没事没事,我已经用凉水冲过了,本来就不严重。”
说完,她又弯下腰问林在安:“安姐,你要吃点东西吗?”
林在安眨了眨眼,眼睫湿湿的。
“穆老师饿了吗?”
穆予歌摇头,“不饿。”
林在安有些饿了,她纠结着要不要吃,却听见穆予歌又开口道:“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吃一点。”
林在安忍不住笑了,“好,那就一起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