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穆予歌的眉眼冷了几分。
林在安挣脱她的怀抱，深吸一口气道：“我说，我要退圈。”
穆予歌站起来，背对着林在安将眼底的暗淡遮去。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颤抖着，竟然很期待能从对方口中听到“开玩笑”三个字。
林在安拭了下眼角的泪水，挤出一抹笑，“不然呢？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穆予歌：“有。”
林在安怔住。
随后只听见穆予歌冷笑了一声，林在安不禁抬头看向她。
“我从你的世界消失。”
“你……”林在安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就可以变回曾经的你。”
那个光彩夺目、自信灿烂的你。
穆予歌转过来，身子背着灯光看不清面容，可林在安却瞥见两滴晶莹的泪珠潸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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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穆老师和安安演得好好！”等表演结束，时漾立刻跑过来，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穆予歌莞尔一笑然后扫了一眼身边的林在安，她很安静，眼角的泪渍还没干，依然沉浸在戏里。
穆予歌的手伸进口袋里，指尖勾了勾。
“林小姐不舒服吗？”宋云汀说着就给林在安递了一张纸。
后者反应过来，接过纸巾礼貌地道了声“谢谢”，声音还透着沙哑。
“她没事，给她点时间缓缓就好。”穆予歌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宋云汀看她一眼，穆予歌面上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在安的耳朵却动了动，她听出来穆予歌的语气变淡了，或许也是受刚刚那段戏的影响。这么想着，她心情突然好很多，兀自醒了把鼻涕，将那张纸丢尽了垃圾桶。
穆予歌抿了抿唇。
过了一会儿，沈青棠跟刘雯走过来。
“这场戏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有几个小点你们要注意一下，但在我讲之前……”沈青棠思索了一下，“先请刘老师说一下她的想法吧。”
刘雯点点头，评价道：“这场戏二位演得都很到位，两个人之间的拉扯也都诠释得很好。不过……我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少了些什么……”她求助地看向沈青棠。
“好了，我来说吧，其实问题很简单：于沐白太过克制，而南枳则缺乏克制。”
“但论剧情，于沐白对南枳是隐忍了五年的暗恋，因此对南枳产生下意识的包容与迁就确实不错，可当南枳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于沐白此时再太过克制就是错。”
“同样，南枳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于沐白，但人的潜意识也是有能动作用的，在这段吵架里，她也需要不经意地流露出对于沐白的愧疚和心疼。”
沈青棠绕着两人转着圈走，再说完最后一个音节后停了下来。
穆予歌和林在安几乎同时点头，安静地思考着。
沈青棠看着两人深思的模样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自个儿再琢磨琢磨，我先去看看那俩孩子的。”
二人会意，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沈青棠给宋云汀和时漾准备的剧本不是从《隐晦》里挑选的经典场景，而是一段校园恋爱故事。
“副cp之间是已经确定的关系，《隐晦》当中大部分双人镜头也都是在恋爱时的甜蜜片段，所以我和刘老师商议决定让你们试演这段校园恋爱的日常表白。”
宋云汀看完剧本抬起头时见时漾正盯着她，她拧了拧眉，问道：“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后者甜甜一笑：“对。”
宋云汀捏了捏剧本，“那开始吧。”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在榻榻米上铺下斑驳的光影。
宋云汀将头发扎成高马尾，领口多了一枚小雏菊胸针。她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边缘，眼底流露出笑意。
时漾换了件鹅黄色针织开衫，头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诗集，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桌旁，自然而然地坐到宋云汀身边，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感受到时漾的气息后，宋云汀笑了笑，她转头看向时漾，语气带着喜悦：“你来啦。”
时漾把诗集递到宋云汀面前，指尖点着诗句。
“She walks in beauty,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climes and starry skies.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她眼里闪着光亮，声音很甜美，像是在对着空气说一段情话。
宋云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嘴角扬起笑容，却有些僵硬，她抬手想抚摸时漾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却有些犹豫，眼神瞟到穆予歌，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说道：“好美的诗。”
“学姐，”时漾往前凑了凑，几乎要靠在宋云汀的肩上，“我读到拜伦的这句诗时，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你的样子。”她说得激动，情不自禁地牵住了宋云汀的手，后者眼神躲了躲。
宋云汀顺着她的话点头：“嗯，我很喜欢。”
她的回应依旧简短，眼神里的羞涩和欢喜不够真切，像是在背诵台词，没有真正沉浸在情绪里。
“停。”沈青棠忽然叫停，声音少有的带着几分严肃，“整体的甜蜜氛围是有了，但问题很明显。”
她走到书桌旁，指了指两人的互动，“首先是时漾你的情绪过于外放，缺少情侣间的私密感。确定关系后的表白，不是演给别人看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倾诉。可你的语气太刻意，像是在喊口号，少了情侣间的温柔低语。而云汀你的回应太敷衍，没有传递出对伴侣的喜爱和珍视。”
时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抱歉，我想着表白就要热烈一点，所以就刻意放大了情绪。”
“热烈不是外放，是走心。”沈青棠摇摇头，“其次是肢体语言的分寸感不对。时漾牵手的动作太急切，情侣间的触碰应该是轻柔的、带着依赖的，而不是强硬的。云汀在摸时漾头发的动作却犹豫又僵硬，眼神飘忽不定，这说明你没有真正代入角色，我没有感受到你和伴侣相处的心安。”
她示意两人调整：“再来一次吧。”
时漾点头记下，重新站到书桌旁，等待宋云汀走过来，可后者却蹙着眉，说道：“对不起，沈老师，我暂时找不到状态，能不能麻烦予歌领着我和我搭一下戏？”
时漾愣住了。
沈青棠皱起眉思索了一下，看向穆予歌：“予歌，你过来一下。”
角落里，穆予歌刚拆开一根棒棒糖还没塞进嘴里就听见沈青棠叫她，又注意到宋云汀和时漾都看着自己，双眸微微一沉。
“怎么了？”林在安也不明所以地问她。
穆予歌站起身，将棒棒糖塞给林在安，“你吃吧，宋云汀那边可能要我搭个戏。”
林在安懵懵地握着糖，见穆予歌走了不自觉地也跟了过去。
“予歌，云汀这边找不到状态，她说想让你带着她一起演一遍。”沈青棠平和道。
林在安紧了紧捏着棒棒糖的手。
穆予歌没回答，只看向宋云汀。
后者缓缓开口：“我好像没办法入戏……”
“对着我你就能入戏？”穆予歌直言道，目光闪过一瞬若有似无的凉意。
宋云汀愣了愣，不知回答什么：“……你表演经验丰富，可以带——”
穆予歌不等她说完，“入不了戏是你自己的问题，而不在于和你搭档的人演技是否精湛。”
众人都屏住呼吸，穆予歌这话乍一听不重，但在镜头下被无限放大的话，一定会引起一大波舆论。
现场陷入一阵沉默，穆予歌的衣袖忽而被人拉了一下，是林在安。她低着头，用身子挡住那只在做“小动作”的手。
穆予歌的语气略有缓和：“别误会，这话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提前说明一下，我可以帮你搭戏，但最终能不能入戏还得看你自己。”
宋云汀点点头：“好，我明白。”
沈青棠：“那就这样，予歌演一下时漾的角色，简单来说是恋爱间的甜蜜互动，通过这本诗集对云汀表白，时漾你把——”
“沈老师。”林在安忽然叫住她，“时漾的角色是年下比较灵动可爱，穆老师的气场太强了，不如我来吧。”她顿了顿，又笑着问道：“沈老师也说过我的表演还行，不会拖后腿的吧？”
“你觉得我演不了？”穆予歌倏地笑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我更合适一点。”林在安急忙找补。
宋云汀紧攥着指尖：“抱歉，我还是想要予歌……”
林在安又把棒棒糖塞回穆予歌手里：“我来吧，就不用辛苦穆老师了。”
…………
沈青棠被这些年轻人折腾得头疼，索性让她们自己商量。
时漾不知所措地待在一旁，微微张着唇却一句话也没讲，她漠然地看着宋云汀，对方恰好和她对视了一下。
她看到宋云汀的神情淡了几分，眉头依然皱着，纠结着开口道：“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再同时漾磨一磨吧。”
时漾的呼吸乱了一瞬，眸中闪过轻微的诧异。
闻言，穆予歌将糖塞进嘴里，神情缓和不少，“走吧。”她和林在安说。
“沈老师，我们再来一次。”一刻钟的调整后，宋云汀抬手示意。
时漾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宋云汀时，眼神温柔了许多，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在诉说秘密：“学姐，一看到拜伦的这句诗就让我想起你的样子。”时漾眼光波动。
宋云汀怔了怔，心跳慢了一拍似的，缓缓抬起指尖划过那堆英文字母。只听见身边的女孩用甜美又温柔声音，一字一句很标准地将那串英文念出来：“She walks in beauty,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climes and starry skies.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宋云汀看着时漾认真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竟溢出几分柔情。
后者眸光闪烁，期待着她的回复。
宋云汀莞尔，指尖掠过时漾的手臂，勾起几缕轻柔的发丝，“我在想，你脑海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是我跟你表白的那天夜里，你站在月光下接我的电话，一抬眸就看见我时的样子，那一刻黑夜和星辰都交汇在你的眼睛里。”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到宋云汀的手，然后温柔地包裹住。
宋云汀这次没有走神，眼底泛起真切的暖意，她反手握住时漾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近一些，“其实那天晚上，我眼里的星辰，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揽着时漾的手轻轻收紧，眼神里的宠溺和爱意自然流露，没有一丝刻意。
“很好！”沈青棠满意地点头，“这次就对了，云汀你明明可以做得很好啊！”
宋云汀微微笑了笑，“是时漾演得太好，我自然就被带入戏了。”
《She Walks in Beauty》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乔治·戈登·拜伦创作的一首诗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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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