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逐渐转黄,叶尖上那初现的金黄色就像人心尖上的一抹愁,不多,却轻易占据了全部。
林在安来到小区门口时,穆予歌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不是那辆商务车,是穆予歌的私人座驾,这辆白色保时捷像是刚洗过,一尘不染时折射出的光芒竟比太阳本身还耀眼些。
应当是没有注意到林在安走过来,穆予歌只将后车窗开了一小半,靠近时林在安嗅到了一阵烟草味。
她透过那小半的缝隙往车里看,驾驶座的女人左手撑在车窗边,悬在方向盘上方的右手指尖夹着一支细烟。
烟气不重,只有徐徐的一缕顺着暖气从车内飘出来。
“咚咚”两声,林在安轻轻地敲了敲车窗。
她看见穆予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听见了车门解锁的声音。
“坐前面。”
在林在安刚要打开后车门时,穆予歌喊住了她,就像含了一口烟在嗓子里,声音有些许沉闷。
林在安讪讪地打开前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坐了下来。
穆予歌在她进来之前将烟灭了。
林在安不说话,乖乖地系好安全带,然后端坐在椅子上,也不看她。
“介意烟味儿吗?”穆予歌问着,抬手将车顶的天窗打开。
林在安抿了抿唇,“还好。”
“呵。”她听见穆予歌轻轻笑了一下,“介意就是介意,不用讲‘还好’。”
林在安眨了眨眼睛,脖子一缩,将下半张脸埋进外套的衣领里。
“穆老师也抽烟的吗?”藏在衣服里的音色闷闷的,不仔细听的话就或许只能听见“呜呜”声。
“很少抽,没有瘾。”她发动车子,随后也融进了车流里。
穆予歌开得比较慢,纵使有冷风灌进来,却也没有感觉到冷。参杂着雪松气的烟味本来就不重,很快也就散尽了。
穆予歌将所有车窗都关上,冷风的呼啸声骤然停止,突然给人一种失聪的错觉。
属于穆予歌的雪松味儿浓烈了几分,被包裹时就如同落入她的怀抱一样,是很心安的感觉。
昨晚林在安不知道是几点才睡着的,现下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残存的意识里,她仿佛强撑着数着经过的六个广告牌和三个红绿灯。
穆予歌在第四个红绿灯停下,转头看她时,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很小,双手搭在腿上,唇紧紧闭着,睡得不安稳时,眉心还会皱一下。
穆予歌这次真有些相信这车的椅子过于硬了。
她挪了挪身子,也往后靠了几分。
好像真的不太软,至少没有床舒服。
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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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课训练三:情景演绎。
“这次课是最重要的核心课时,在之前的基础上,你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有所提升,但表演最重要的还是演绎。”沈青棠背着手同她们讲道。
“今天这节课,云汀和时漾也一起参加。”
林在安进来时就看到了,虽然她没见过时漾,但宋云汀她还是认识的。要猜到这次课凑齐了这部剧的两对cp也没多困难。
她又看向站在另一边的两个人。
宋云汀在穆予歌右手边站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皮肤白皙透亮,她的眉眼是典型的猫狐系眉眼,看人时总不经意地透着妩媚,就像是从画儿里中走出的。
时漾则贴着宋云汀,年纪应当是比林在安还小一点,脸颊透亮得仿佛上好的甜白瓷,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一头柔顺的及肩发,在嬉笑时会轻轻晃动,更显灵动与娇俏。
穆予歌见林在安都快把身子探出去,轻轻咳了一声,后者怔了怔连忙站好。
沈青棠倒没生气,反而笑着打趣说:“留给你们年轻人交流的时间还很多,但我这课的时间可所剩无几了啊。”
林在安咧了咧嘴角,耳尖红了几分。
“情景演绎环节要求进行两个场景与片段的演绎,云汀和时漾会一起进行第一场训练,主副cp线分开进行。现在刘老师会把剧本发到你们手上,二十分钟后,现由予歌和在安开始演绎。”沈青棠朝刘雯点点头,后者将剧本发到每个人的手中。
穆予歌同林在安的剧本厚一些,她们要表演《隐晦》里的两个名场面,第一场是南枳同于沐白的争吵,而第二场是二人初次的温情。
其他人在墙边坐下,二人站到榻榻米的中央。
穆予歌身着oversize的毛衣外套,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收拢,透出骨子里的疏离。
林在安把冲锋衣脱下,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高领毛衣,又将头发散下来,站到离穆予歌身侧一米远的位置,刻意保持着角色间不逾矩的距离。
“先明确人物关系与核心矛盾,”沈青棠走到两人面前,“于沐白是配音圈资深大佬,她拥有绝对天赋和殷实的家庭背景,所以她是清冷又傲娇的,但是,在面对南枳时,即使是争吵也要带着不自觉的包容,即使反驳也不会伤人。”
“在安饰演的南枳,是极其矛盾的,这次争吵时南枳所有的情绪爆发,争吵的根源是太在意,所以情绪里要夹杂委屈、不甘。可对于本该憎恶的于沐白她却诞生了不敢宣之于口的**。”
成年人的拉扯,不是兜兜转转,也不是你进我退,是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试探,是气愤到极点却舍不得真正伤害的心软。
二十分钟后,沈青棠抬手示意:“开始。”
话音刚落,林在安的眼神瞬间变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穆予歌,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她尽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尾音却还是漏了破绽:“于沐白……”
自二人见面起,南枳便一直称呼“于老师”,在听见“于沐白”三个字被颤抖着讲出来后,穆予歌的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慌乱。
“你怎么了?”她上前一步,惴惴不安地试探。
林在安却突然转过身,后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抬起头看她,眸中的水光闪了闪,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红色。
她从嘴角挤出一抹苦笑,问道:“你也觉得我很差劲对不对?”
穆予歌怔了怔,随即蹙起眉,她强忍住想去触碰对方的双手,紧紧攥起了拳头。
她心底的无奈倏地漏了口气,“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来都没有——”
“够了。”林在安不想再听她的解释,“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拜你所赐不是吗?”她又笑了,倏地落下一滴泪,“我所拥有的成就都是你给予的,我所经历的侮辱诽谤和嘲讽也都是因为你!”
林在安破音了。
穆予歌还在尝试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声音却哽咽了:“不是的,南枳,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这样觉得!”林在安逐渐失控,泪水再止不住。
或许是太过伤神,她力竭地跪倒在地上。穆予歌猛地瞪大眼睛,没有任何迟疑地扔掉手中的文件,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意料之外的,林在安用仅剩的力气将她再一次推开。
她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南枳,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于沐白,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冷静?我现在比任何时刻都清楚自己的无能。”她用双手捂住满是泪水的脸,蜷缩着坐起来。
“你知道吗?现在的我,连演戏都不会了。于沐白,我是个演员,我是个演员啊……”
穆予歌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掩饰下去,嗓子不禁哑了:“我们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好不好?你明明很会演戏,你很优秀,真的,只要你别——”
“别装了于沐白,别在我面前装好人充菩萨。”林在安讽刺地哭着又笑着。
“你就这样想我吗?”
穆予歌顿时觉得一呼一吸都会带来疼痛,一滴泪珠骤然落下。
“你为什么要去在乎别人怎么想呢?”
如果可以,听听我的声音吧。
如果可以,希望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声音。
“可他们说的是我啊!于沐白,我没法儿不去在意,我没有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我没有像你一样可以高傲的资本。”林在安用力地拍打地面,一声比一声用力,却像敲打在了穆予歌的心脏上。
“你别这样想!”穆予歌提高了音量。
她再次将人抱进怀里,紧紧锢住,任由林在安的巴掌拍打在自己的身上,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林在安试图平复着情绪,身体却还因为抽泣而不住地颤抖。
气氛凝滞住,房间里只余沉默的喘息。
“于沐白,我退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