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训练室时已经差不多快九点了。
陆杳正坐在沙发上等穆予歌下课。应当是她将窗帘都拉了开来,月光直直地洒进来。林在安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头看见月亮。
今天的月光是暖黄色的。
见穆予歌回来,陆杳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下课了?司机在楼下,代拍之类的已经清场了。”
穆予歌“嗯”了一声。
林在安见陆杳将东西收拾好,还不忘把桌上剩下的曲奇饼干重新包好放进保温袋里。
“那这个……小林,我能借用一下你的保温袋吗?我这里暂时没有多余的包可以装,下次见面我带给你。”陆杳问道。
“可以可以。”林在安笑了笑,然后拿上自己的帆布包也准备离开。
她等穆予歌和陆杳都走出去,自己在后面将训练室的灯全部关掉。没想到,等她出来时,穆予歌正站在走廊那里等她。
林在安怔怔地眨了眨眼睛看她。
穆予歌将口罩戴上,声音像蒙了一层雾:“很晚了,坐我的车回去吧。”
林在安这次没拒绝,她也不想这么晚了还要打车回去,而且打车太贵了。
她笑着露出小梨涡:“谢谢穆老师。”
穆予歌眉间的小痣动了下,转身进电梯下楼,林在安忙着戴上口罩又屁颠屁颠地跟上。
黑色商务车就停在工作室门口,司机出发时就提前将空调打开,待穆予歌几人上来时就会很暖和。
陆杳先将后车门打开,穆予歌跟林在安一前一后地坐上去,第二排的座位是分开的,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
司机见穆予歌上了车,习惯性地将音乐关掉。
“不用关。”穆予歌说道。
司机愣了愣,手悬在按钮上不知所措,只能求助一旁的陆杳。
“看我干啥?她想听你就开着吧,难得她有好心情。”陆杳笑了笑,将安全带系好。
音乐没停,但司机将音量调小了,婉转的旋律像雪花落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很想捕捉,但却一触即化。
难得有好心情?
总有人会在音乐的余声里找到最渴望倾听的那部分。
林在安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帆布包。
“穆老师。”她叫她,后者转过来,垂眼看她。“你送我的话,是不是会不顺路?”
穆予歌平静地答道:“不会,我也刚好住那附近。”
“老城区?”林在安记得穆予歌应该是住在市中心的浦江壹号才对,很多明星都住在那里。
“嗯,最近搬过来的。”
陆杳闻言,耳朵动了动。
“哦哦。”林在安很有分寸感,很自觉地不再向下追问。
夜色朦胧,街道上的霓虹灯仍旧闪烁,月亮的光辉在此刻存在感全无,不像在训练室里,也不像上次在穆予歌自己开的车里,就是在那样逼仄昏暗的空间下,除了彼此,就只有月光。
………
时间变成沙 灵魂说成话,
只剩下沉默无价,
掩盖我心里,
太多余的挣扎。
………
穆予歌的眼神顿了顿,“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搬过去吗?”问完,她打开小冰箱拿了一瓶水给林在安。
林在安摇了摇手,“我不喝。”
穆予歌又放回去,重新拿了瓶饮料。林在安以为又是给她的,刚打算拒绝便看到穆予歌自己打开然后喝了一口。
林在安看她。
“嗯?”她喝着饮料,从鼻尖发出来一声疑问。
“那……你为什么搬去老城区?”林在安移开视线,抬手揉了下鼻子。
陆杳耳朵又动了动,抢先开口说道:“我不是有个亲戚生病了嘛,每天又要负责予歌的工作,所以予歌就暂时和我一起……”
“陆杳。”穆予歌打断她,“可以告诉她。”
陆杳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将嘴闭上。
林在安心跳漏了一瞬。
“我祖父生病了,情况不太好,我最近都在忙着照顾他。”穆予歌说。
“所以,你昨天没有休息也是因为这个。”林在安的这句话病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在回答自己心里的一个疑惑。
“嗯。”穆予歌点头。
关注穆予歌的人大多都知道,她父母很早以前就已经去世了,因此她从小就是由祖父抚养长大的。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离开闹市,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少了,月亮照在穆予歌身上,林在安没来由地觉得现在的穆予歌很孤独。
她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哑。
紧接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自从她和家里断联之后,只有外婆会时不时地打电话给她,会问她“有没有衣服穿”“吃饭了没有”“过得好不好”以及“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看看她”……
她也有些孤独。
云层将月亮遮住,就连孤独的唯一寄托也跟着消失了。
穆予歌清了清嗓子,又拿起饮料喝。
陆杳突然又开口说话:“你别总喝饮料,渴了就喝水,矿泉水,这么大的人了偏偏爱喝饮料不喜欢喝水……”一句话十分带着十二分的吐槽。
穆予歌不理她,喝了一口后将饮料放下。
身边没人说话,但有个人一直在盯着她,她循着那束目光看回去。
“谢谢你。”林在安郑重其事。
“怎么又说谢谢?”穆予歌笑了,“我发现你很爱对我说谢谢。”
“现在和往后都会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说谢谢,免得以后忘了,所以现在多说几声。”她抠了抠帆布包的带子。
穆予歌:“我以为你会‘兴师问罪’。”
“问…问什么罪?”林在安深吸了一口气,愣到结巴了。
“呵。”穆予歌见状笑了出来,头发不知几时散了下来,将月光时不时勾勒出的阴影毫不留情地掩盖。
林在安还在愣神,穆予歌却倏地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是她的微信二维码。
“加上吧,有事微信联系。之前有的事情我不是故意不同你讲,是我真的忙忘了。”她用手机戳了戳林在安的手。
林在安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加上了微信。
穆予歌的微信名是一个音乐符号,头像是一朵向日葵的卡通画。
这其中的反差就像是穆予歌的外表同她声音的反差一样。
冰山的面容,春水的嗓音。
林在安莫名其妙地脸红了几分,不自在地换着坐姿。
“这个车也不舒服吗?”穆予歌问。
林在安:???
陆杳:???
两个人都直愣愣地望向穆予歌,一个眼睛里满是惊讶,一个眼睛里满是八卦。
“咳咳……小林,我也加你一下吧,以后工作上好方便联系。”陆杳笑着将手机递过来。
“好的好的。”
“滴”地一声后,林在安将手机还回去,陆杳转身接手机时瞥了一眼穆予歌。
穆予歌耸耸肩,扭头看窗外不再说话。之后车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老城区。
“我在前面的公园下车就好,小区门口人流量多,我走回去很快的。”林在安打破了车里的沉静。
“好。”穆予歌应了一声,又将头撇过去。
几分钟后,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林在安从车上下来,公园里的路灯已经熄灭了,周边几乎没有人。
车子没有开走,林在安也站在原地,她拘谨地将手背在身后,帆布包贴着自己的小腿。
接着车窗缓缓降下来,林在安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眸子。
暗暗的,没有神情流露的。
她垫了垫脚让车内的人看清楚自己的脸,笑着说了一声:“明天见。”
车内的女人眸光闪了闪,笑着应了一句“明天见”。
不是再见,而是准确的“明天”见。可穆予歌知道,下次的表演课是在大后天。
月光将人的心底的温柔慢慢拼凑起来,一块一块地、很耐心地拼凑着,等拼凑完,带着温柔的人再睁眼时,看见的就会是满屋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