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一时间被震惊地竟都忘了该作何反应。
谢宁安率先回过神来,哥俩好地搂着艾迪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小孩儿,说得好,就喜欢你这个脾气,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稀罕呢,说争就争,哥支持你!管他什么陈冬凛陈东扬的,咱也不差啊,不怂,干……”
不给他继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劝架机会,看不下去的范姜睿直接上前捂住嘴把人拽到了身边按到了椅子上。
“谢宁安,老实点!”范姜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手依旧紧紧箍着谢宁安的手臂,防止他再窜出去。谢宁安被捂得只能发出“唔唔”声,气得直瞪眼,狠狠剜了范姜睿一眼,却也没再挣扎。
范哲睿被艾迪这石破天惊的一句震得半晌没回过神,他下意识看向白宗易,发现对方也正蹙眉看着艾迪,可不过转瞬,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耐心地给他剥起了碗里的虾,虽然心疼可也觉得他有些可爱。
清了清嗓子,范哲睿目光重新落到艾迪和陈毅身上,提醒道:“艾迪,你们考虑好了吗?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艾迪,”陈毅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别吓唬他们了,好好说。”他太清楚艾迪了,这家伙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艾迪靠在陈毅怀里,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又狡黠的弧度。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拖长了调子对着范哲睿说:“阿睿,你紧张什么嘛?我说的争,又不是去抢地盘火拼。”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范姜睿和谢宁安之间溜了一圈,尤其是在范姜睿还箍着谢宁安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是说,争个理啊。我们这么多人都卷进来了,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吧?该查清楚的查清楚,该了结的了结,该……嗯,该争取的,也得争取一下,对吧?”
最后那句“争取”他咬得格外清晰,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范姜睿和谢宁安的方向,暗示意味十足。
范姜睿和谢宁安这时候倒是有默契了,均纷纷装聋作哑起来,不接艾迪的话茬儿,也不发表意见,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艾迪倒也没再为难他们,有了几分正形,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义云盟不提了,那肯定是老大的,但陈家,就是为了卉姨留下的那20%的股份,我们也得去争一争啊。”
陈硕和刘明湘死后,艾迪从楚森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生父明艾的事情,自然的,对他们几个之间的感情也有所了解。作为明艾的儿子,他没办法替他去原谅陈秋卉所做的一切,哪怕她的确有着自己不可不为的理由,可作为艾迪,作为陈毅的爱人,他由衷地感激陈秋卉为了陈毅所做的一切。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虽然艾迪从未体会过这种感情,可他却很庆幸,陈毅能够有一个那样爱他的母亲。
人之为人,或许本来就是偏心的,相比起生父生母,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哭陪着他笑的陈毅显然要在艾迪心中更重要一些。所以哪怕知晓陈秋卉是害他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艾迪也没有办法像刘明湘那般怨恨她。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奉献精神了,”从艾迪的几句话中已经把一切都想明白的范哲睿冷了脸,瞧着艾迪嬉皮笑脸的模样第一次动了气,“用自己去分摊火力,你们是有多自信自己能玩的过那两个老狐狸?”
艾迪悻悻地蹭了蹭鼻子,没敢在这时候再开口惹范哲睿生气,只敢悄悄往陈毅身后缩了缩,企图用他高大的身形挡住范哲睿锐利的视线。
陈毅几乎是立刻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艾迪护得更严实了些,迎上范哲睿带着薄怒的目光,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阿睿,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范哲睿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揉了揉眉心,无奈中又透着一丝认命。
陈家的情况和谢家范家有所不同,陈老爷子过分看重感情,陪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群兄弟,除了没那个福气早早就死了的,还活着的五个兄弟每人手里都有陈家5%的股份。陈家的股份只有60%在家主陈老爷子手里,而在他去世后,又被拆成了三份,平分给了他的三个子女。
这也造成了当年陈东扬接手陈家后,一度因为占股较低缺少足够的话语权,陈家也经历了一段格外的动期荡,直到后来从散户的15%股份里收回10%,才算在陈家站稳了脚。
陈冬凛当年入狱后不久,范执生便找到了他,从他手里拿走了陈家10%的股份,而陈冬凛也得已靠着范家这个保护伞在监狱里畅通无阻,甚至和自己的旧部始终保持着联系,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也了如指掌。
但只有陈冬凛自己知道,他答应和范执生合作,是因为太了解他,从知晓他和张予之的事情时,陈冬凛就已经预料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无法长久,只是他没有想到,范执生会对张予之用情如此之深,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他报仇,而他的这份执念也正好是当时的陈冬凛所需要的。
陈冬凛知晓范执生的能力,也明白一旦把股份交到他手里,陈家很可能会陷入危机,可当时的陈冬凛万念俱灰,对陈东扬的恨意让他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别说只是手里一半的股份,就是让他亲手毁了陈家,只要能够不让陈东扬好过,他都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只不过后来,或许是监狱里二十几年的平淡日子磨平了他的棱角,又或许是陈秋卉的临终遗言让他记在了心上,他没了年轻时的那股冲动,就连心底的不甘都好像找不着了供给的源泉,变得越来越微弱。
迟来的清醒带来的是更沉重的痛苦,陈冬凛不止一次去假设若没有当初自己的执拗,那后来的一切会不会就不是那个样子,他又一次又一次地拼了命地遏止自己去想任何可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现况不至于那般难熬。
假若……
多么残酷的两个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