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车开始,刘明湘就再没开过口,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里,那双不再年轻的美眸里跳动着许多晦涩难言的情绪,深海一般,埋葬着的东西,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办法一一道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陈毅看着两侧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里那点疑惑愈发强烈,若真按刘明湘所说,那陈秋卉当年究竟把钱存到了哪里?为了能保证这笔钱落到自己手里,除了钥匙和人必须都要到场这个强制性条件外,她又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那么大一笔钱,就是整个台湾,又有几个家族有这样的实力和魄力,能在陈家和范姜家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DYZ。”
随着陈毅的话音落下,刘明湘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整个车子里更加的寂静,刘明湘没有回应,可她下意识看向陈毅的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倒是小看你了。”
刘明湘动了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进座椅里,手肘撑在一侧扶手上,支着下巴看着陈毅,眸子里划过一丝欣赏,转瞬即逝,“说说看,为什么是DYZ?”
艾迪轻轻扯了扯陈毅的衣袖,陈毅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那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仿佛此刻自己是他能够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陈毅心口一揪,转头向他看去,两人目光相触,陈毅从艾迪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对自己的担忧,紧绷着的那根弦霎时间一松,他抬手摸了摸艾迪的头,冲他安抚的笑了笑。
收回抚摸艾迪头发的手,转而覆在他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背上,陈毅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两人眼里只有彼此,并未注意到他们那番短暂的互动全都被刘明湘和刘明泽瞧进了眼里,只是不同的是,一个人像是失了神般不错眼地看着,而另一个则垂下了头遮盖住了那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睛。
“我从陈家老管家那里了解过陈家老爷子的生平,”陈毅将艾迪的手握进手里,目光里的那点柔情在看向刘明湘时散了个干净,“外人都不知道,陈老爷子在未当上陈家家主前曾和一人互许过终生,而那人,正是上一代的谢家家主谢纷霏。”
“陈家三分之一的家产,除了DYZ外的确还有几家有这个实力去藏,可是胆敢冒着同时得罪陈家和范家这个风险的,也就只有谢家有这个魄力了。”
作为全台湾最大的私人银行,单是一个谢家就占有DYZ银行80%左右的股份,几乎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若是不曾得知陈老爷子和谢纷霏的这段陈年旧事,陈毅怎么都不敢往这儿想,毕竟谢家是出了名的“孤高”,哪里会愿意掺和进陈家的烂摊子里。
可有了那份情意作为前提,不管陈秋卉是从哪儿得知的,走投无路之时,她所能想到的唯一万无一失的地方也就只剩下了谢家。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车厢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紧张,仿佛只要一个呼吸,就能彻底打碎这脆弱的平静。
“呵~”刘明湘从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下意识从陈毅身上转向了一旁的艾迪,再转向两人紧握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但是——”陈毅话音陡转,看向刘明湘的目光透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审视,“这件事除了当初跟着陈老爷子的几个心腹知晓外,就连陈家如今的当家人陈东扬都不知道,你又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个消息?”
紧绷着的空气像是突然发出一声惊锐的尖鸣,角落里的刘明泽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扣着扳机的手指一动,更近的贴在了上面,警惕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着,只是看到艾迪时明显的躲闪了下。
刘明湘没有回答,看向陈毅的那双眼睛弯的更深了,可里面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陈硕。”
随着这两个字从陈毅嘴里落下,车子安安稳稳地在DYZ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里停了下来。
当瞧见王友仁和梁博一起从外面走进来时,陈东扬和陈冬凛几乎同时都有了同样的猜测。
“老大——”
“凛哥——”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彼此声音那刻一愣,再次同时扭头,恶狠狠瞪向对方。
“你就不能让我先说?”
“凭什么?就凭你比我老?”
……
陈东扬脑瓜子被吵的嗡嗡的,看着对面悠闲品着茶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陈冬凛,眼皮子直跳,他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在这儿受这种折磨?
“行了,都给我闭嘴。”陈东扬按了按太阳穴,手往桌子上一拍,瞧见他动作的陈冬凛连忙端起茶杯往旁边一躲,这才避免了因为茶桌的巨颤把他的茶给打翻。
陈东扬瞧着他那护宝贝似的护着那口茶的紧张样,太阳穴青筋直跳,连骂王友仁和梁博都顾不上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至于的吗你?又不是没喝过好的,我那儿还有几罐,改天让梁博去我那儿拿。”
听到他的话,陈冬凛眼睛一亮,立马仰头看向梁博,吩咐道:“待会儿你就和他一起回去。”
陈东扬:……
梁博:……
王友仁:嘿嘿嘿。
无缘无故就这么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茶许了出去的陈东扬脑壳疼,刚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抬头瞧见一脸傻笑的王友仁,瞬间觉得脑子更疼了。
“还笑,刚准备说什么?”
幸灾乐祸被抓了个现行的王友仁不敢继续造次,忙不迭回道:“陈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