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人来了!”
林木看着视野中出现的熟悉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两个小时前陈毅找到自己时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若不想让艾迪出事,就听我的!”
一句话拿捏住了他的命门,林木的确不想让艾迪出事,那个他看着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般优秀的孩子,如果可以,他只愿他一生无虞,平安喜乐,唯有如此,才算对得起故人。
“吩咐下去,先别打草惊蛇,跟在后面,看他要去见谁。”
安排好一切,林木的视线重新放到不远处的陈硕身上,已经二十年了,不仅他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就连当年在陈家那般风光的陈硕,也都老的不成样子了,原来命运的苦难从不是一句简单的过去就过去了,它总会换个模样,镌刻在我们身上。
“硕哥,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林木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可那疑问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二十年光阴,足够将意气风发的青年磨砺成眼前这个鬓角染霜的“陌生人”,而他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竟比当年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车辆跟着陈硕一路驶进了市中心,最终拐入了DYZ银行总部的停车场,林木的人不好再跟,更对如今事情的走向摸不着一点儿头脑。
“林哥,现在怎么办?”
听着手下兄弟的疑问,林木透过车窗仰望着DYZ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陈毅临走前的话言犹在耳,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DYZ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范姜睿摆弄着打火机的手在看到推门进来那人一身骚里骚气的粉色西装后顿时一抖,啪的一声,没接住的打火机就掉到了地板上。
“哟,小睿哥哥见到我这么激动的?闹出这么大阵仗?”
谢宁安目光从地上的打火机上转到范姜睿身上,一双圆圆的小狗眼滴溜溜转着,明明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可配上他那张天生的无辜脸,竟怎么瞧怎么可爱。
范姜睿看了他一眼,便忙不迭移开了视线,没眼看,辣眼睛。
“别啊,小睿哥哥,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啊?不然怎么不敢看人家呢?”
范姜睿额角青筋直跳,若不是为了艾迪,他是疯了才会主动送上门来,还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若是想一巴掌拍死他算的话,那确实有,非常有!
“谢娇娇你给我正常点!”
范姜睿咬牙切齿,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强压着才没抡到面前这人的脸上。
“靠北啊,范大强你有种就别再喊老子小名!还有,老子怎么不正常了!”
谢宁安非但没收敛,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范姜睿的胸口,他微微歪头,粉色的西装领口蹭过范姜睿笔挺的深色西服,脸上那副故作妩媚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裸的讥诮。
“范大强,”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泛着冷意,“你他妈把我从温柔乡里薅出来,就为了听你在这儿鬼叫?我谢宁安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
范姜睿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和瞬间转变的气场噎了一下,那股熟悉的被谢宁安牵着鼻子走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谢宁安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谢宁安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怒火,慢悠悠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打火机,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垂着眼,看着那银色的金属外壳,嘴角又勾起了那抹让人火大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行啊,范总,”谢宁安抬起头,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范姜睿紧绷的下颌线,“说吧,什么天大的事儿,值得您老纡尊降贵亲自上门?总不会是想我了,找借口来看看我这张脸吧?”
“有事找你帮忙。”范姜睿偏开头,也不敢看谢宁安,一句话说得格外的艰难,耳根儿都泛起了红。
“什么?!”谢宁安乐了,身上那股子散漫劲儿一下没了,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不眨地看着范姜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你再说一遍,找我干嘛?刚没听见。”
“快点的,再说一遍,”谢宁安往前又凑近半步,近得几乎能数清范姜睿因为强忍怒火而微微抽动的睫毛,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昂贵古龙水的独特气息霸道地侵入范姜睿的私人空间,“范大强,你刚说找我干嘛?”
范姜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我说,有事找你帮忙!”
“哦——”谢宁安故意拖长了调子,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简直让人想一拳揍上去,“帮忙啊?”他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指尖夹着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再次燃起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着,“稀奇,真是稀奇。咱们范总,还有需要我谢宁安帮忙的时候?”
他猛地吸了一口不知何时掏出来的细长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圆眼睛眯了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怎么,是范姜氏要破产了?还是你范大强终于良心发现,打算跪下来给我磕个头,为当年……”
“谢娇娇!”范姜睿终于忍无可忍,低吼出声,额角的青筋毕露,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揪住眼前这人的领子。但他最终还是硬生生刹住了,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谢宁安那张写满挑衅的脸。
“闭嘴!”谢宁安几乎是同时厉声打断,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愠怒,他一把拍开范姜睿几乎要碰到他衣襟的手,“老子说了别再喊那个名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再那么叫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滚出去!”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针锋相对地碰撞着。空气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然断裂。
范姜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谢宁安眼底那簇被彻底点燃的怒火,以及怒火之下深藏的某种不容触碰的痛楚。
这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窒,那张比眼前这张脸更加稚嫩懵懂的脸在面前一闪而过,耳边也仿佛再次响起那声软糯的“阿睿哥哥”。
突然的,范姜睿那股想要撕碎谢宁安的冲动奇异地被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关节因为用力握拳而泛白。
“好,”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喑哑,“谢宁安。”
范姜睿移开视线,不再看对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目光落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带着一种近乎屈辱的妥协。
“我求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