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旸峥五点就起了床，潜意识不断提醒他一定要睁眼确认些什么东西。
直到他感受到怀里温热的人，和脖颈缠绕着的黎缓的发丝。
宋旸峥从床上坐起来，黎缓皱了皱眉，但没醒。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黎缓一脚踢下了床，不然他也不会乖乖呆在宋旸峥怀里。
宋旸峥将空调温度调高，然后解开了黎缓睡衣的扣子。
宋旸峥仔细地从黎缓胸口一直检查到脚趾，然后就发现黎缓腰侧方和小腹上都有一道伤疤，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那些伤疤比周围的皮肤更白一些。
宋旸峥重新把黎缓的睡衣扣子扣了回去，然后用被子裹住他。
准备好早饭后，宋旸峥出门去上班，想了想还是把家门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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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分局在老城区，路不宽敞但好在人不多。都是老建筑，很有烟火气。
宋旸峥开着他的黑色迈腾在七点前就到了刑警队。
人还没到齐，吴越明拿着昨晚初审的报告给宋旸峥看。
“宋队，昨晚我们抓到的人，都是走私团伙里最低层级的，他们只负责运输和暗中交易，对于别的信息，说得很零碎，而且没什么有效信息。”
吴越明昨晚没回去，一整晚都呆在队里，他一直在跟负责审讯的警察跟进度，今天一早就出了报告。
宋旸峥看完了报告，又注意到吴越明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换的衣服，猜到他昨晚又没回家睡觉。
“吴越明，回去休息一下，你已经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宋旸峥语气平静地下着命令。
“宋队，我没事……”吴越明还想争取着留下来继续工作，但是被宋旸峥看了一眼，就不再反抗了。
“那我去休息室睡一下，中午再过来。”吴越明离开前还给宋旸峥倒了杯水放在桌旁。
宋旸峥了解吴越明，他责任心极强，而且有点焦虑型人格，今年刚毕业，还是公安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对一切工作都认真又急切，宋旸峥看好他，但也想他改一改这急性子。
宋旸峥反复看着报告里关于案子有效信息的记录。
走私案牵扯三伙人，一是出土文物的货源方，他们急于出手，据这帮人交待，他们上面的老大是一个叫“鹰哥”的人，每次他们都是从鹰哥这里拿货，然后分散下去卖小头。
第二伙便是昨夜落网的中转运输人员，他们负责承接货物，把大货送往最终买家。
而最终的买家拿到古董后会有渠道再向外转售。
这些交易产生的巨额赃款，会借助卖家或买家的企业账户掩盖来源，完成资金洗白。
犯罪团伙把洗钱的环节切割得十分干净。中转人员只负责自己这一环，上下游互不干扰。
他们只听过“鹰哥”这个代号，甚至连那个人都没见过，也只知道资金会通过某家公司走账，也不知道那个公司的名字。
这点信息算不上决定性证据，但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宋旸峥指尖点在“公司账户流转资金”这行字上，以往有些走私案，买家和卖家是一个人。
他们明面上出手一些古董或矿产，实则就是为了洗钱。如果中间环节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就是交出去几个外缘成员，并不影响他们真正想达到的目的。
那么接下来，可以先从资金流向入手，筛查近期有大额异常流水的企业，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摸，试着找到这家负责走账的公司，再反向追查背后的人。
宋旸峥把自己的思路加在了那份报告的后面，然后一起交了上去。
马上到十二点了，宋旸峥给家里座机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宋旸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宋旸峥一口气打了五个，电话才终于被黎缓接起。
“喂，哪位？”黎缓的语气有些冲，声音里充满了不爽。
宋旸峥轻笑了一声，“醒了？早饭吃了没有？”
黎缓“啧”了一声，“你有病啊，还把门锁了。”
宋旸峥揉了揉眉心，说：“去把饭吃了，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姓宋的，你有病吧，我用你给我买吃的，我不会自己出去买啊，快把门给我打开，不然我就把门踹开！”黎缓似乎已经生气到了极点。
“好，我可以给你开门，那你最好想清楚，等我晚上回去的时候，要怎么解释身上的伤。”宋旸峥说完后，电话那头半天没人说话，宋旸峥差点以为黎缓已经挂了。
半响，黎缓“哼”了一声，然后才挂断电话。
宋旸峥安抚完黎缓，继续把思绪拉回工作里。
晚上黎缓肯定又要编一堆理由骗自己，宋旸峥得在回家前搞清楚这五年黎缓到底去了哪。
他从电脑上找出了黎缓昨晚做的口供和登记的信息。
黎缓的信息登记表上显示，他现在在一家叫锋回的高级安保公司做法律顾问。
怪不得，宋旸峥这五年一直在私下找黎缓，始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种公司底下员工的**也会被公司保护。
如果不是昨晚在酒吧看到黎缓，下次再见黎缓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旸峥在网上搜索锋回，但找到的资料寥寥无几，都很笼统。
宋旸峥往下翻阅，有一家小的传媒公司两年前发了一则新闻，这篇报道没什么人看过，底下只有两条评论。
但是内容却让宋旸峥反复看了好几遍，因为他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看到了黎缓，那个时候黎缓已经是长头发了，不过还是黑色的，他只占据图片左下方的一点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漠然地望着前面。
宋旸峥把图片存了下来，接着开始看文字内容。
这篇新闻的标题是“暴力催收”，内容是某集团委托锋回安保公司在一家会所进行秩序维护，那天是两家公司的老板关于债收问题没有谈拢，然后双方之间有了一些肢体冲突，锋回就是去调和的，但是也被卷了进去。
因为某种原因，现场的照片被拍了下来，而照片看上去更像是锋回帮着一方在欺负另一方，所以报道里就把锋回塑造成一个暴力的黑安保公司。
那家会所，是北城最高档的商务会所，属于鼎茂集团，现在依然生意很好。
宋旸峥有些头疼，黎缓不是法律顾问吗？怎么两年前跟打手一样。
这锋回肯定不是什么好公司，怎么能让学法律的人去现场？怪不得黎缓身上有那么多伤口。
宋旸峥和黎缓是北城公安大学的同学，宋旸峥学的侦查学，预备警官平时管理严格，但黎缓学的法学，没那么多束缚。
黎缓经常去旁听犯罪学，这门课是大课，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里上，经常会有一些别的专业的跑去凑热闹。
黎缓没有警服，他每次都坐在后面几排，而宋旸峥总爱坐前面，所以直到学期快结束他们才认识。
那天宋旸峥因为送一个同学去医务室晚来了几分钟，他就从教室后门进，刚好就坐在了黎缓旁边。
宋旸峥之前没见过黎缓，他知道教室后面会有一些不穿警服的别的专业同学来旁听，但是像黎缓这么认真的却很少见。
不少人来听就是凑个热闹，满足一下好奇心，但黎缓做了详尽的笔记，还手绘了不少图在旁边，一学期下来，记满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已经到了期末周，每个人都在忙自己期末考试的事情，还愿意去旁听别的专业的课的人很少，大教室里没穿警服的人只有黎缓一个。
已经过了冬至，黎缓就穿了件白色无帽卫衣，坐在窗户边上，和阳光融为一体。
宋旸峥有些被阳光迷了眼，目光时不时飘向左边，台上的老教授咳嗽两声，把宋旸峥请了起来。
老教授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古典犯罪学派的核心假设是什么？”
宋旸峥没听清，想再问一遍，旁边的黎缓却小声提醒了他一句：“人有自由意志。”
宋旸峥照说，然后老教授就让他坐了下来。
几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然后陆陆续续离开。
宋旸峥余光看到黎缓一直没动，自己也就多坐了一会。
过了一会，黎缓站起身，宋旸峥给他让开了过道。
黎缓走了出去，宋旸峥注视了一会黎缓的背影，然后看见黎缓的笔记本还留在桌子上，连忙朝黎缓喊了一声：“同学，你的笔记本！”
黎缓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站在逆光中回头，挥挥手：“送你了，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直到黎缓的影子消失，宋旸峥才拿起了那个本子。
“黎缓”。
这个名字和那天的冬日暖阳一起刻进了宋旸峥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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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旸峥带着麻辣香锅回家时，黎缓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听到宋旸峥开门的声音，黎缓就扔了一个拖鞋过来。
宋旸峥躲了一下，拖鞋砸在了他腿上。
“你要饿死老子啊！”黎缓不满地抗议，宋旸峥默不作声地打开食品保温袋，下一秒就被麻辣香锅的香味吸引，他迫不及待冲进厨房拿了两个小碗。
宋旸峥边洗手边说：“厨房柜子和客厅茶几底下都有零食，怎么不先吃一点？”
黎缓夹肉的手一顿，这两个地方是他之前放零食的地方，宋旸峥不爱吃零食，他以为他走了之后，那两个地方就没有零食了。
宋旸峥从卫生间出来时，黎缓已经给自己的碗里夹满了肉，宋旸峥笑了一声，“这么爱吃肉，你是小狗吗？”
黎缓抬起头瞪他一眼，嘴里还有东西，粘糊不清地说：“你才是狗！”
宋旸峥坐在黎缓对面，伸出手想去拿另一个碗，却被黎缓拍了下手，“谁说是给你拿的！我要用两个碗。”
宋旸峥也不生气，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拿了个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