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状放下笔,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教室里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他坐在座位上没动。
期末考试的座位是打乱排的,陈状刚好在本班。等到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尽,只剩下值日生在扫地,他站起身,走出教室,走过有些空的走廊,在教学楼门口被叫住了。
“陈状,来一趟办公室。”谷玉兰站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不止谷玉兰一个人。
郑涛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张纸。旁边还站着钟家福,他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淡,只是脸色有些差。
“过来坐。”郑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如常,钟家福与他擦肩,出了办公室。
“事情你应该都清楚了,”郑涛开口,手指在那几张纸上点了点,“我也不废话了,有人匿名举报附了照片。照片年级上确认过了,没有造假。”
他顿了顿,看向陈状:“照片里的人,能看的出来是谁吗?”
陈状沉默了几秒:“太糊了,看不清。”
“举报的人说,是钟源,你的同桌。”
陈状没说话。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反常的行为?”
郑涛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叹了口气说道:“钟源成绩一直很好,学校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但他不肯说对方是谁。这种事,一个人扛是扛不住的。”
陈状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而郑涛一直注视着他,观察着他所有表情。
郑涛推了推眼镜,心道这俩孩子的反应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办公室里只有郑涛、谷玉兰和陈状三人,谷玉兰看了陈状一眼,眼神里欲言又止。
郑涛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些,“你跟钟源关系不错,对吧?”
陈状点点头。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照片里的那个人是谁?”
陈状沉默着又摇摇头。
郑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一个比一个嘴硬。”
他站起身。
“陈状,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学校本来想低调处理。钟源成绩好,考名校的希望很大,我们不想断了他前程。但是——”
“有人不想让他好过。”
陈状愣住了。
“偏偏他自己也有把柄落了。”郑涛从抽屉里又拿出几张纸,“匿名举报的人只发了钟源的那一半。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祂针对的是钟源,”郑涛一字一句地说,“祂想毁的是他一个人。祂故意只举报他,让另一个置身事外。这样,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在钟源一个人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陈状逐渐变白的脸色。椅子上的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
郑涛叹了口气,“你觉得祂会怎么做?”
“陈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平时虽然浑了点,但不是听不进话。”
陈状的手心攥出了汗,他意识到郑涛恐怕知道了另一边是他。他僵着背脊转向谷玉兰,眼神里是不相信。
不相信。谷老师不会这么做。
而事实证明,确实不是谷玉兰做的。
考试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第二封邮件同时发送到了郑涛和谷玉兰的邮箱。
附件里是一张新的照片,和之前那张角度略有不同。暗光下,空教室里,两个穿着八中校服的男生,一个面侧对镜头,看得出是钟源。另一个半侧着身,虽然还是模糊,但比第一封好辨认太多。
是陈状。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照片另一边的人,找到了。】
**
陈状想起考试前谷玉兰和他说的那些话,垂下眼睫。
“老师,我不知道。”
单人谈话的第二天一早,陈状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次,不止谷玉兰和年级主任,副校长、教导主任都在。陈坚坐在一旁,脸色极差。
“你问为什么只处理钟源一个人,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陈状没说话。
“你是被留下的那个。。”郑涛继续说,“有人想整钟源,但你自己跳进来了。”
陈坚猛地站起来,走到陈状面前扬手一巴掌。
一声脆响,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陈坚的声音在发抖,或许是是气的,“钟源成绩好,人家能扛过去,你呢?!你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你非要往里面冲?!”
陈状侧着脸,没说话。嘴角刺痛,耳腔嗡鸣,他本来以为最好的防守是不开口。
谷玉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郑涛拦了拦,示意陈坚坐下:“陈状爸爸,您先冷静。事情发生了,现下要商量怎么处理。”
“情况现在很清楚了,学校这边查了当天的监控,确认是钟源和陈状,”郑涛翻开笔记本,“证据确凿。按校规,早恋记过处分,留校察看。考虑到影响,两人期末成绩取消评选资格,停课一周。”
他顿了顿,看向陈坚和一直没说话的钟家福:“家长有意见吗?”
钟家福摇了摇头,脸色灰败。
陈坚刚要说没有,陈状突然出声:“老师,是我先找他的。是我……是我越界了。”
“…所以,能不能对他……从宽处理?”
他声音不大,但足以点起陈坚的怒火。陈坚向几位老师和钟源父亲道了歉,又道了谢,说和陈状谈谈,今天之内会给出回复。
“您…您别冲动。青春期的孩子总会犯些错。”郑涛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这对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