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体节后,日子恢复了平静。期末考将至,班上鬼叫的声音越来越多。
晚自习,陈状看着面前的题有些头疼,刚要问钟源,就有老师进来叫走了他同桌。
陈状有些心不在焉,转着笔开始开小差。
剩下的半节课,钟源没回来。
或者说剩下几节晚自习,钟源没有再出现过。而他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谷玉兰告诉他,钟源在半个小时前被他爸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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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钟源的流言已经飞遍年级,最成熟的版本是,有人向谷玉兰和年级主任郑涛发了匿名邮件举报他早恋,对方是男生。
体育课,集完队后自由活动。
折返回篮球场,路过看台,杜思烨一行人坐着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瞟他一眼。
“说是连照片都有,诶对,接we——”
“不是你等会儿再说啊!小声点啊!”
来不及了,陈状冲了上来,语气和脸色都很不好:“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照片都有?”
“哎呀没什么我们拿着乱说呢。”
几个女生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他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你们少乱讲点行吗。”
为什么都是冲着钟源的呢?谷玉兰为什么还没有来找他谈?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紧绷的弦忽然被拨出声响,他猛然想起会演那天的音乐教室,那声激起无数回波的轻响。
心跳猛地快起来,他没有犹豫一秒,跑向教学楼。
他敲了敲办公室向内敞着的门,谷玉兰不在。
等到下课铃响起,走廊里开始吵闹,谷玉兰终于回到办公室。
三十出头的女人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她说:“过来吧,知道你想问什么。”
坐下后她沉默了一阵子。
“老师——”
“你是想——”
双方同时开口,谷玉兰接着说下去:“…想问我钟源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状: “他……他不回来了吗?”
“他爸爸前几天把他接走了,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你先自己坐几天,处理好了就回来。”
“……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谷玉兰眼神变了。她放下批作业的红笔,停顿了一会儿,道:“你听说了什么?”
陈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咬了咬牙,问出了最关心的:“老师,他会被处分吗?”
谷玉兰放缓语气:“这件事老师会处理。你不用担心,钟源成绩一直很好,学校会综合考虑的。”
听到“综合考虑”,陈状更急了。必须说清楚,不能让钟源一个人扛。
“…老师,你们只带走了钟源,但是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为什么这么多天了只找了钟源?”
什么责任?
谷玉兰推了推眼镜道:“你也不用太自责,这件事情和你没太大关系,年级上的谣言不要太放心上。”
“老师,这怎么能说不要太自责……我作为另一方不也应该承担吗?为什么只惩罚他一个人?”
不对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谷玉兰看着站在自己桌前语气急切的男孩,深深地皱起眉。
“什么意思?”另一方?!
她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陈状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察觉不出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有问题。
“……老师,早恋是两个人的事,我也不是上赶着找处分吃,但如果只处罚他一个人很不妥吧。”他有些迟疑地说出内心想法。
某个模糊的答案隐隐浮出水面,谷玉兰有些不确定地问出了口。
“照片里的另一方……是你?”
陈状愣住了。他们不知道?!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谷玉兰震惊地看着他,他也瞪大眼睛看着谷玉兰,两人这样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谷玉兰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们俩的情况她还是了解一点的,对门,一起长大,她还把两人调在一起坐……怪不得钟源要提出和他做同桌。但坐在一起这近两个学期,陈状确实有所提升,钟源也没有什么退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有人盯上钟源了,手里有照片,但故意只举报他一个人。你跑来承认,等于把自己也送到枪口上。”
“他被他爸带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想保你。他知道举报只针对他,所以他宁可一个人扛。”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一起处分’,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状声音闷闷的:“他肯定会骂我傻。”
谷玉兰气笑了,“你还知道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状拿起水壶浇了浇台上的小盆栽。
“这件事,现在不是你们两个小孩能解决的。钟源那边,他爸正在火头上,学校这边也盯着。你这时候冲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如果真的想帮他,就稳住。该学学,别让人看出来你慌,别让人抓住更多把柄。”
“等他回来,你再好好跟他说。现在——你先回去。”
陈状走到门口,又回头。他看了一眼空空的办公室,问:“老师,他真的会回来吗?”
“……我会争取。”
陈状走后。
谷玉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想起自己刚当老师时,可能会严厉地说“你们这是不对的”。但时间久了,她见过太多孩子,她开始明白:有些感情,不是“对错”能定义的。
这俩孩子,撞在了不对的时候。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年级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关于钟源的事,有些新情况,我想跟您当面聊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机脑中回想着陈状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老师,是我先表的白,好久之前,你们能不能…别太为难他。”
你们两个傻子,可别走散了。
主播的章节名永远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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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