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第二天午休，白漾正在临时抱佛脚，不过被物理折磨得死去活来。
贺尘在教她，但她怎么都听不懂。云简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插嘴：“你那个方法太绕了，我初中的时候老师是这么教的……”
他画了个更简单的图。
贺尘看了一眼，沉默两秒：“……也行。”
白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开眼。
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响起时，白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她把笔一扔，趴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只终于结束冬眠的熊。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两天，九科，无数道题。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脑细胞都在这两天里消耗殆尽了。
但是——
她坐直身子，开始在心里默默复盘。
物理最后那道大题，就是贺尘考前晚上发她的类型。虽然数字不太一样，但思路一模一样。她当时看到题目，差点在考场上笑出声。
还有数学，有一道选择题的解法，也是他讲过的。
英语……英语就算了，那是她自己的本事，虽然也没多本事。
白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算分。语文正常发挥，数学应该比上次高，物理……物理肯定能拉回好几分。
一分？呵，她这次说不定能高五分。她拎起笔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出考场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对面2考场门口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贺尘大概早就走了。也是，他那种人，肯定写得飞快，交卷就跑。
白漾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往楼下走。楼梯上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人声鼎沸，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解脱的笑容。白漾走了一会儿，发现前面堵住了。大部队都走这条主楼梯，慢得像蜗牛爬。
她想了想，转身拐进了4班旁边的小楼梯。
这条楼梯平时很少有人走，通往教学楼侧门，出去是一条小路，绕一点但清净。白漾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刚下到三楼拐角，她就听见下面有人说话。
一个女声，带着点矫揉造作的甜腻：“……这次物理也太难了，不过我觉得我考得还行，毕竟我一直在认真听课嘛。”
白漾脚步一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继续往下走了几步，拐过弯，就看见下面二楼的平台上站着两个女生。
林尚楠。
白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尚楠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扬了起来，变得更加甜美，甜得有点假。
“哟，白漾啊。”她上下打量了白漾一眼，“考得怎么样？应该……还行吧？”
那拖长的尾音，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白漾再熟悉不过了，阴阳怪气要开始了。
“还行。”白漾懒得理她，继续往下走。
林尚楠却像是没看见她想走的意思，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挡在白漾要经过的地方。
“还行是什么意思呀？”她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我听人说，你最近好像挺努力的，晚自习都在学习？真难得。”
白漾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尚楠继续笑：“不过也是，基础差嘛，不努力怎么行。你之前物理作业还被罚了，哎呀，真可怜，是不是听不懂啊？”
白漾深吸一口气。
忍。
今天是考完的日子，她心情好，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让一下。”她说，语气平静。
林尚楠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淡定。但她很快又笑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嘴上却没停：“这么着急走啊？不会是因为考得太差，想找个地方哭吧？没事的，下次继续努力嘛，虽然努力也不一定有用……”
白漾没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继续往下走。
身后传来林尚楠的轻笑声，带着点得意。
白漾走下一级台阶，两级，三级……
“啊——！！”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炸开。
白漾被吓得浑身一抖，脚下一滑。
“啊！”
这次是她叫的。
她的右脚猛地崴向一边，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手边只有空气。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楼梯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脚踝已经开始发红，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她抬起头，看向二楼平台。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白漾：“……”
跑了？
把她吓崴了，然后跑了？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一时不知道是该骂人还是该骂自己倒霉。
脚踝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试着动了动，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完蛋。这怎么回去？
她掏出手机，想给沈言芮打电话，结果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电量不足，即将关机。
然后屏幕黑了。
白漾：“……”
今天是什么日子？水逆吗？
她坐在楼梯上，盯着黑屏的手机，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需要帮忙吗？”
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白漾猛地抬头。
贺尘正站在上面一层的楼梯拐角处，手里举着手机，手机上的手电筒开着，一束光照在她身上。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欠揍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看了多久的热闹呢”的气息。
白漾瞪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挺久了。”贺尘慢悠悠地说，“大概从‘基础差嘛，不努力怎么行’开始。”
白漾：“……”
所以他在上面听完了全程？包括林尚楠的阴阳怪气，包括那声尖叫，包括她摔得四仰八叉？
“你——”她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为什么要出来？”贺尘一脸无辜，“你们女生聊天，我插嘴不太好吧。”
白漾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她现在脚疼得厉害，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想杀人：
“扶我起来。”
贺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的脚一眼，没有动。
“快点啊！”白漾急了。
贺尘却忽然笑了，笑得特别欠揍：“不行。”
“什么不行？”
“我要是现在扶你，”他慢条斯理地说，“被人看见了，会闹绯闻的。”
白漾愣住了。
绯闻？
她和贺尘？
她张了张嘴，想说“谁会传这种绯闻”，但话还没出口，就想起刚才林尚楠的阴阳怪气，想起班里那些女生每次看见贺尘时的眼神……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闹就闹！”她破罐子破摔，“你快扶我起来！”
贺尘却已经转过身去，往下走了。
白漾：“？？？贺尘！！你回来！！！
“等着。”贺尘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点笑意，“我去找个人来扶你。”
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了。
白漾坐在楼梯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人是真的狗。
但他说去找人，应该……会回来的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一动就疼。
她叹了口气，靠在墙上。
沈言芮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脚步不紧不慢。
考完了，她想着一会儿去找白漾，问问她考得怎么样。白漾这几天复习得挺认真，应该比上次有进步……
“沈言芮。”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言芮转头，发现贺尘正朝她走过来。
她微微一愣。贺尘？
“有事吗？”她问。
贺尘在她面前停下，语气难得正经：“白漾崴脚了，在2楼那个小楼梯平台上，动不了。”
沈言芮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崴脚了？严不严重？怎么崴的？”她一连串问出口，手里的书已经往旁边路过的云简怀里一扔。
云简下意识接住，一脸懵：“啊？”
但沈言芮已经跑了，脚步声急促，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云简抱着那本书，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沈言芮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贺尘。
“怎么了？”他问。
贺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女朋友跑了。”
云简：“……”
什么玩意儿？
“不是，谁女朋友？她不是我……”
但贺尘已经走了，留下云简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沈言芮的书。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是沈言芮清秀的字迹。
……所以，他现在是要去还书，还是在这儿等着？
他想了想，决定先回教室。反正沈言芮一会儿也会找他要回去。
他抱着书，往教室方向走去，心里不禁有些暗爽。
小楼梯上，白漾正坐在那儿，疼得龇牙咧嘴。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面传来。
“三七！”
是沈言芮的声音。
白漾抬头，就看见沈言芮跑上来，平时永远从容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焦急。
“你怎么了？伤哪儿了？让我看看。”沈言芮蹲下来，目光落在她肿起来的脚踝上，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弄的？”
白漾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终于有人来关心她了。
“幼幼……”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来了？”
“贺尘找的我。”沈言芮一边说一边轻轻托起她的脚，仔细看了看，“应该是扭伤，得冷敷。能站起来吗？”
白漾点点头，扶着沈言芮的肩膀，慢慢站起来。脚一落地，又是一阵疼，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言芮稳稳地扶着她：“慢点，靠着我。”
两个人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得很慢。
白漾忽然想起什么：“贺尘呢？”
“不知道。”沈言芮说，“他找到我就走了。”
白漾愣了一下。
走了？
把她扶她的人找来了，然后就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狗男人，明明可以直接扶她的，非要去找人。找了人又不跟着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但如果不是他去找人，她现在还一个人坐在这儿呢。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脚踝还在疼，但她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远处，贺尘靠在另一条走廊的窗边，看着那两个慢慢远去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想起刚才白漾坐在楼梯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瞪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挺可爱的，就是骂人的时候凶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