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刚响过,白漾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这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白漾推开门,走进去,在刘老师的办公桌前站定,刘老师正低头批作业,抬头看见是她,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事?”
白漾规规矩矩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诚恳。
“老师,我是来道歉的。”
刘老师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
“道歉?道什么歉?”
“昨天数学课,我旷课了。”白漾说,“我不该那样跑出去,让您担心了。”
刘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漾继续说:“我知道您当时在讲课,我那样直接冲出去,是对您的不尊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应该先跟您请假,而不是自己跑掉。”
她顿了顿。
“对不起,刘老师。我错了。”
刘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原谅,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打量。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听说你昨天为什么跑出去了。”刘老师接着说,“你弟的事?”
白漾不说话了,只是点点头。
刘老师看着她,语气缓下来:“家里出事,着急是正常的。但你得记住,下次遇到这种事,先跟老师说。老师不是怪兽,不会吃了你。”
白漾低下头,“知道了。”
刘老师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上课吧。下不为例。”
白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老师!”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白漾回头。
刘老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点,“你弟没事吧?”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谢谢老师关心。”
刘老师点点头,低头继续批作业。
白漾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
她站了两秒,忽然觉得心情好多了。
转眼,体育课上,体育馆里一片热火朝天,跑步的跑步,打球的打球。
白漾靠坐在看台上,托着腮,盯着远处的篮球场发呆。
沈言芮也在她旁边发呆,云简懒洋洋地靠在另一边。
“铃还没响?”白漾问。
“还有五分钟。”云简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蔫?”
白漾没说话。
沈言芮抬起头,问她,“出事了?”
白漾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我弟那事,我爸妈知道了。”
云简坐直了身子。
“怎么知道的?”
“闹得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白漾盯着地面。
沈言芮看着她,没说话。
白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骂了我一晚上。”
“骂什么?”
“骂我不告诉家里,”白漾说,“骂我一个人往前冲,骂我差点把十八搭进去。”
她顿了顿,“我妈都哭了。”
沈言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漾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小越野没了。”说完靠在了沈言芮的肩头。
“什么?”
“我爸说,买车的钱,先留着给我弟请心理辅导。”她低下头,“虽然十八没事,但他们说,得防着以后……”
她没说完,但两个人都听懂了。
沈言芮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白漾没动,也没看她。
“还有。”她说。
“还有?”
“写了份保证书。”
云简愣了一下:“保证什么?”
白漾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打架。”
她顿了顿。
“为了家人和社会的考虑。”
云简沉默了。
白漾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云简看着她,难得正经地说:
“是挺傻的。”
白漾瞪他一眼。
云简没躲,继续说:
“但你傻得挺可爱的。”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随后收起笑容,“滚。”
云简也笑了。
上课铃响了。
白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时,体育陈老师在远处招呼她,她大步跑过去。
白漾站在器材室门口,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人——林尚楠。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林尚楠带着大大的口罩,说话有些闷闷的。
体育老师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你俩快去快回!把垫子搬出来!”
白漾翻了个白眼,推开器材室的门。
里面光线很暗,堆满了各种体育器材,垫子、跨栏、篮球架,乱七八糟的。她绕过一堆东西往里走,去找老师说的那几块垫子。
林尚楠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白漾找到垫子,刚要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她回头一看,愣住了。门关上了。
林尚楠站在门口,也是一脸懵。
“你关的?”白漾问。
“我没关!是风!”
白漾走过去,推了推门。没动。她又推了推,还是没动。
“坏了?”林尚楠凑过来。
白漾用力拍了两下门:“有人吗?!帮忙开开门!”
没人应。
器材室在操场最角落,平时就没什么人来。现在外面全是运动的喧闹声,她那点拍门声根本传不出去。
白漾又拍了几下,手心都拍红了,还是没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尚楠。
“你拍。”
林尚楠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口罩,瞪她一眼,但还是上去拍了。用着公鸭嗓边拍边喊:“有人吗!我们被锁住了!”
拍了两分钟,嗓子都快哑了,还是没人应。
白漾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扇小窗户上。
窗户很小,大概只有两个脑袋那么大,位置还很高,踮起脚才勉强够到。但那是唯一能跟外面联系的地方。
她拖过来一个垫子,踩上去,踮起脚,把脑袋探到窗口。
操场上人来人往,但离器材室都挺远。
她看见云简和沈言芮正站在篮球场边上说话。云简手里拿着瓶水,沈言芮接过去喝了一口。
有情况~
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她拼命朝那边挥手。
云简没看见。
沈言芮也没看见。
白漾又挥了几下,手都快挥断了,那两人还是没往这边看。
她正着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顺着看过去,贺尘站在跑道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外班的人说话。
距离有点远,白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肯定在看她。
她开始打手势。
先指指自己。
再指指门。
然后做出一个被锁住的动作,两手握拳,手腕贴在一起,晃了晃。
贺尘没动。
白漾急了,又做了一遍,指自己,指门,锁住。
贺尘还是没动。
白漾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
她指指门,做出推不动的样子。
然后指指窗户,做出被困住的样子。
最后双手合十,做出“救命”的手势。
贺尘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漾眼睛一亮。他懂了?
然后她看见贺尘抬起头,眯着眼往她这边看,口型说:“你到底在比划什么?”
白漾想撞墙。
她又来了一遍,这次动作更夸张,指完自己指门,指完门做锁住的动作,做完锁住的动作双手合十,最后还加了个“快来”的挥手。
贺尘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器材室的方向,做了个询问的手势,“你在里面?”
白漾疯狂点头。
贺尘又指了指门,做了个推的动作,“门打不开?”
白漾点头点得更疯了。
贺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指了指她,做了个“你等着”的手势,转身往操场另一边跑。
白漾松了口气。
终于懂了!
她趴在窗口,看着贺尘跑到体育老师面前,说了几句话。体育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往器材室这边跑。
白漾从垫子上跳下来,对林尚楠说:“有人来了。”
林尚楠愣了一下:“谁?”
“贺尘。”
林尚楠的表情复杂了一秒,但什么都没说。
两分钟后,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
“有有有!”白漾大声喊。
门被推开,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体育老师站在门口,一脸无语:“你俩怎么被锁里面的?”
白漾懒得解释,直接往外走。
路过贺尘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谢了。”她说。
贺尘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划那几下,我以为你在跳大神。”
白漾瞪他一眼:“我跳什么大神!我那是求救!”
“谁看得懂?”
“你不是看懂了吗?”
贺尘挑眉:“我猜的。”
白漾噎住。
旁边林尚楠走出来,低着头,快步走了。
体育老师还在絮絮叨叨:“这门早该换了,回头得跟总务处说一声……”
白漾没听进去。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痒。
第二天。不出意外,霸王病了,请假一天,没去上课。
头重脚轻,鼻子堵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她裹着被子窝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贺尘的消息:
【HC】:?
白漾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
【美女漾】: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
【HC】:被传染的?
白漾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美女漾】:你怎么知道?
【HC】:昨天你俩锁一块儿了,她戴那么大的口罩,瞎子才看不出来。
白漾:“……”
【美女漾】:你猜对了。
【HC】:……
【HC】:活该。
白漾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HC】:多喝热水。别死了。
白漾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什么狗男人,”她小声嘟囔,“连关心人都不会。”
但她把手机上贺尘的备注改成了“HC.dog”满意的点了点头。
远处,贺尘盯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还留着最后那条消息。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阳光挺好的。
周末下午,贺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药店。
他站在货架前,盯着满满一墙的感冒药,脑子里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昨天晚上—
手机屏幕亮着,她的消息弹出来:【美女漾】:病
一个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被传染的?他想问。
废话,一起锁了那么久,不传染才怪。
活该。
他发了这两个字过去,发完就后悔了。
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戴着口罩、蔫头耷脑的样子。
思绪回笼。
药店阿姨看着他:“小伙子,买什么药?”
贺尘愣了一下。
买什么药?
他不知道。
“感冒。”他说,“发烧、咳嗽、嗓子疼的那种。”
阿姨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盒。
他付了钱,拿着药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他又停下来。
怎么给她?
直接给?太奇怪了。
让别人转交?更奇怪。
他想了想,把药塞进书包,决定……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
白漾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全班都看了过来。
不是因为她多引人注目,是因为她那个造型实在有点惨。
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走路也没了平时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蔫头耷脑地飘进来,活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鸡。
“噗——”
云简第一个没绷住。
白漾抬眼瞪他,但那双眼睛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显得更可怜了。
“笑什么笑。”她瓮声瓮气地说,嗓子还是哑的。
云简忍着笑:“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白漾懒得理他,往自己座位走,路过林尚楠的座位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林尚楠正坐在那儿,神清气爽,面色红润,甚至还抹了点淡淡的口红。她抬头看见白漾,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白漾:“……”
凭什么?
一起被锁的,一起吹的风,还是被她传染的,她病成这个鬼样子,林尚楠竟然好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愤愤不平地走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扔。
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哟,活了?”
白漾转头,对上贺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正托着腮看她,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白漾瞪他:“你看我像活的样子吗?”
贺尘上下打量她一眼:口罩,熊猫眼,蔫头耷脑的坐姿。
“不像。”他诚实地说,“像半死不活。”
白漾:“……你闭嘴。”
贺尘没闭嘴,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被传染的滋味怎么样?”
白漾想锤他。
但她现在连锤人的力气都没有。
“你等着,”她瓮声瓮气地说,“等我好了,第一个揍你。”
贺尘挑眉:“那我得趁你现在没力气,多逗两句。”
白漾:“……”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
但贺尘没停,反而从桌肚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她桌上。
白漾低头一看,
是一盒感冒药。
她愣住了。
“干嘛?”
“怕你死了。”贺尘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死了没人给我送水。”
白漾盯着那盒药,又抬头看他。
贺尘已经转回去看书了,侧脸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白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药收进桌肚,小声嘟囔:“……谢了。”
贺尘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课的时候,云简晃过来。
“还活着呢?”
白漾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他。
“你看呢?”
云简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喏,慰问品。”
白漾愣了一下,坐起来接过奶茶,捧在手心里。温热的,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猜的。”云简说,“知道你喜欢喝,我一大早去就去排队了,无糖的,尝尝。”
白漾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看他。
“谢了,筒子。”
云简摆摆手:“别客气,记得欠我一顿就行。”
白漾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虽然戴着口罩看不见,但云简知道她在笑。
“行了,”他站起来,“你好好养着,别真死了。”
白漾瞪他一眼:“你们怎么都咒我死?”
云简挑眉:“还有谁?”
白漾没说话,但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云简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贺尘的视线,贺尘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云简“啧”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白漾捧着奶茶,趴在桌上,看着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
林尚楠正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声音清脆,精神抖擞。
白漾又愤愤不平了。
凭什么啊。
她吸了一口奶茶,决定不想了。
反正她现在有药,有奶茶,有……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低头看书的背影。
嘴角弯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惨。
午休,她睡着了。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压着笔袋睡的。
贺尘盯着那道红印看了两秒。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北方姑娘特有的、透着粉的瓷白。眉毛浓淡适中,眉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睡着了反而显得乖。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说“这么好看的脸,打坏了多可惜”。
心里的涟漪一阵阵泛起,他移开目光,低头看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今天是用手机写的,好难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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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