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黄家姐弟死亡三个月后，封亿疯了。
而封家买凶杀人的证据也被重新找到，警察将涉事的封亿父亲及其秘书扣上手铐从公司带走，这件事甚至上了南海日报的头条。
至于封亿当初在黄家引起轩然大波后，光着身子偷偷爬回屋内的照片和视频原本是被封家重金买断，勒令拍摄人员不准向外透露任何消息，如今在秘书电脑的隐藏文件夹中翻出来曝光，举众哗然。
至此，陈之鹤沉冤得雪，周围邻居和那些惋惜他遭遇的同学组织集体为其哀悼，在堆满白色鲜花的姐弟俩墓碑前，有飞鸟划过天空。
苏柳依懒懒地窝在床上刷着这些新闻。
如今已是日暮时分，窗外的漫天夕阳透过玻璃洒在苏家屋内，镀上一大片金光。
只等夜深，她便可以去废弃的艾丽斯学院找陈之鹤了，黄莺被关起的事她有心无力，希望不要影响她超度这只厉鬼。
不过……
苏柳依指尖控制不住地再次点开那个视频。
那天，她得知有关黄莺的死亡真相后，只觉满心疲惫，沈落白便让陈叔送她回家休息，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照看封亿。
但所谓的“照看”，是沈落白又叫上几个人来，把狼狈不堪的封亿按在地上，然后，沈落白提起桌面上加了过量致幻剂的茶壶，怼着封亿的嘴直接灌进去。
“嗯？敢让我未婚妻给你当狗，活得不耐烦了？”沈落白笑骂道。
封亿剧烈挣扎，然而手和脚都被死死按住了，唯余上半身不断上下起伏，口中溢出的褐色茶水洒了满衣。
直到最后，就算旁边的人松开，他也如死鱼般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眼神空洞。
沈落白随手将茶壶扔在地上，咔嚓的碎裂声惊得封亿猛地一跳。
他双目聚焦起光，疯魔般又四肢着地，满屋子乱爬，吐着舌头，汪汪汪大叫。
这荒诞至极的闹剧让围观的人拍手叫好，一边录像，一边不停喊“乖狗狗，再爬快一点”，还有人直接骑在了封亿背上。
曾经把平民当狗的他，也被更高阶级的人当成狗。
而沈落白，他仰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兜，癫狂又兴奋地大笑，那穿着白衬衣的修长身躯抖个不停。
屏幕外的苏柳依却全身冰冷。
她本来是想透过针孔摄像头看下自己走后封亿的情况，结果看到了宛如恶魔戏弄人间的场景。
那个瞬间，她下意识想删掉这个无意间录制的视频，担心将来有一天会有人用它来对付沈落白。
毕竟落白只是爱玩，喜欢恶作剧，估计也是被封亿做的那些事气昏了头脑，所以用“人法”代替了“刑法”。刚才他不是在生气封亿让自己当狗的事吗，他也想为自己做主，只是用错了方式。
得赶紧删掉视频，不能留下证据！
苏柳依不断在心底劝解自己，却全身僵硬无法行动，紧接着，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沈落白突然止住了笑意，站直身体，眸色幽深地望着闪着红光的针孔摄像头。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苏柳依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沈落白会因此幡然醒悟，拉着已经半疯的封亿送往医院，随后给自己打电话说一时头脑发热做错了事，内心现在很不安。
可没有，根本没有。
沈落白只是眯起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唇角微勾，冲摄像头比了一个“耶”，戏谑张狂，肆无忌惮。
苏柳依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看法。
他知道自己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毕竟“苏柳依”……是一个需要靠沈落白生存的人。
自己胸前遮掩体质的银色十字架是他给的，如今过的富足生活是他给的，甚至遇到的很多棘手的事都是他动用资源帮忙摆平的。
而自己对他来说唯一有用的地方，便是比其他人有趣。
手机震动了几下，掏出来一看是沈落白发来的消息，苏柳依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落白终于意识到不对来联系自己了。
沈落白：谢谢小柳依今天约我来看戏，我很喜欢。
沈落白：刚才的戏是回礼，喜欢吗？
“……”苏柳依整个人僵在当场。
是试探，还是威胁？
直到陈叔呼唤，她才勉强回过神，浑浑噩噩地下车，望着苏家庞大、爬满绿植的铁门，顿感自己的渺小。
如果有一天，沈落白觉得自己无趣了，会不会也像对付封亿那样，对付自己呢？
苏柳依惶恐不安，回到家后大病一场，因为心病。
每到夜深人静，她都自虐般把那个视频掏出来反复看，内心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打架，一个告诉她“落白平时对你那么好，只是对坏人才这样”，一个告诉她“沈落白本来就有精神疾病史，谁知道他哪天失控”。
收回思绪，苏柳依重重叹了口气。
窗外的晚霞都已散去，黑夜布满天空。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周，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枯萎了。
与其继续拖着，不如主动出击，把话说个明白。
打定主意后，苏柳依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着，指尖战栗着拨打沈落白的电话。
嘟的一声，电话立刻被接听。
“喂，小柳依~”沈落白温柔的声线透过话筒传来，语气变得委屈：“你总算联系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苏柳依很想安慰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说：“对，你就是做错了。”
“……”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问：“是哪里？”
“你明明知道的！”
“我不知道。”
苏柳依嘴唇紧绷，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封亿？他做的恶，我们可以小小报复下，然后找警察制裁他，可你却差点弄死他。”
那么多致幻剂，封亿没死都是种幸运。
“……所以你不喜欢吗？”沈落白嗓音失落。
这是重点吗？苏柳依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是的，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在我心中，你待人温和有礼，虽然很自恋、很喜欢搞怪，但始终都是个天使，你怎么可以做出……做出……”
苏柳依很想用“残忍”这个词，又怕伤了沈落白的心，说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攥着床单，兀自伤心。
电话那头的呼吸蓦地粗重，沈落白的声音却很轻：“小柳依，你在哭吗？”
“我没有。”苏柳依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断然否认。
“小柳依，你讨厌我了吗？”
“……”苏柳依没有回话。
沈落白只能自言自语般道：“小柳依果然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为什么一直问这个问题？”苏柳依说。
“你忘了吗，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你在钢琴前，说你喜欢我……”沈落白低声道，嗓音压着难过：“你都忘了吗，还是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苏柳依脱口而出。
往事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月光下的少年，那首为哭着的她弹了一遍又一遍的钢琴曲，苏柳依声线颤抖：“我确实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直到现在……我也还是喜欢你。”
即使知道是错的，即使知道前方是熊熊烈火，渺小如她，也还是想靠近。
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对她这么好的人，想要放手，真的太难了。
苏柳依鼓起勇气，问：“落白，你喜欢我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苏柳依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她勉强笑了笑：“算了，当我没问，你原来都告诉过我，自从……亲人去世后，你无法爱上任何人，是我唐突了。”
“可是……”苏柳依又低下头，手指在床上不由自主地画圈，语气低微：“你能不能尝试一下喜欢我呢？”
“……”
很安静，不管是电话这边还是那边，都很安静。
良久，久到苏柳依的自尊心占据了情感，想要挂断时，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回响。
“小柳依？” 沈落白出声道。
“嗯？”苏柳依忍着哭腔回应。
“我们结婚吧。”
“……”
啊？
啊？？？
苏柳依仿佛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为为为什么这这这么突然？”
沈落白似乎被逗笑了：“因为我有病啊，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喜欢任何人，但如果是用一生的时间……我想，我一定会爱上你。”
“你总说我是你的天使，但在我看来，你才是上天派来我身边的天使，嗯，天使小狸猫~”
少年干净的尾音高高扬起，苏柳依的心跳顿时停了一瞬，转而加快，越来越快，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忍不住按住左胸，感受这种难言的、陌生的欢欣。
而引起这一切反常之事的人毫无所觉，犹自说着那些她此生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小柳依，我想要学会爱上你……用你的余生来教我，好不好？”
苏柳依捂着升温的脸，破涕为笑：“好。”
“还有，落白……”
“嗯？”
苏柳依掌心发汗，双手握紧手机，嗓音低而坚定：“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沈落白不语，只是笑。
苏柳依察觉到自己好像说出了很幼稚的话，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不准笑。”
“小柳依，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
沈落白嗓音微哑：“我想吻你。”
“……”苏柳依的脸更是通红一片，有些慌乱无措。
“我让陈叔现在接你来沈家好不好，我现在就想见到你。”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诱哄。
苏柳依只觉脸红心跳，头都晕乎乎的，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出口拒绝：“不行，我……我等会有事要做。”
“好——吧——”沈落白难过地拖长语调。
苏柳依抿嘴笑，现在两个人情正浓时，若是孤男寡女地再单独呆在一起，太容易做出一些容易犯错的事了。
她想赶紧把鬼域的事解决掉，早点完成原身心愿，脱离系统，恢复自由身。
前世的恩怨就随它去吧，她要开启新的人生。
苏柳依向半空伸出手，白炽灯的光晕落在她莹润的指尖，她从未感觉到，幸福如此触之可及。
“落白，如果结婚，我们可以去齐鲁斯山的阿狄丽娜庄园吗？”
苏柳依的双眼闪烁着希冀，回想自己最近在杂志上看到的，又道：“听说那里下雪会很美，里面还有座受到上帝祝福的教堂，在那里结婚的人都会白头终老。”
“小柳依也信上帝吗？”
“哼。”苏柳依撇嘴。
她不信神佛，她只是想要被祝福而已。
苏柳依紧紧盯着指尖，电话那边的声音逐渐变得不真切，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仔仔细细地瞧，终于发现正对面的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阴影。
苏柳依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猛地回头。
床边玻璃窗外，洒着月光的窗台上，正蹲着一个身姿英挺的人，浓丽的眉眼，清冷的目光，以及垂在肩上的利落短发，而来人的左手，拎着一个遍身全黑、如三岁小儿大小的厉鬼。
这鬼一对上苏柳依的视线便咧开长满利齿的嘴，张牙舞爪起来。
苏柳依被此情此景骇得手机脱手而出。
庄云裳……还有苏元意养的小鬼……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窗之隔下，“庄云裳”定定地注视着苏柳依，问：“你要结婚了？”
几乎是纯感情戏的一章 小苏同志是个顶级恋爱脑啊，恋爱脑配恋爱脑方可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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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