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角落的针孔摄像头红光一闪。
餐厅外停靠许久的黑色卡宴内，爽朗的笑声正从车后座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瞧封亿这个怂样，我一定要录下来将来嘲笑他！”沈落白笑得毫无形象地瘫在苏柳依的大腿上，手兴奋拍打在座椅后背上，双腿也在空中乱瞪。
苏柳依将用来监视的笔记本电脑高高端起，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乐不可支的沈落白。
真的好像一只吱呀乱叫、眼睛都高兴得眯起来的坏狐狸呀。
“老板，您在听吗？”架在脑袋上的黑色耳机传出带有噪声的低语。
苏柳依收回思绪，回道：“在的，你做的很好，可以离开了。”
“收到~”
电脑屏幕上，化妆成女鬼的演员雀跃地蹦着离开，恐怖的阴乐和光影都被关了，包厢内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封亿却依然魔怔般一直在地上爬，又哭又笑，汪汪乱叫。
苏柳依看得眉头紧皱。
糟糕，难道是当时让人在茶里加的致幻剂过量了？
她本来没经验，想少加点，仅让那种厉鬼来袭的阴森感在封亿视野中更加逼真即可，但沈落白偏要对方多加点，以防万一。
千万别闹出人命来啊。
苏柳依打开车门，急急忙忙拖着还笑个不停的沈落白赶往包厢。
“哎呀小柳依，随便找个人送他去医院就行，我们现在返回案发现场会被抓的。”沈落白笑着劝道。
“不，我总觉得还有些奇怪，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哦？哪里奇怪？”
苏柳依的脚步停驻在走廊上，这里早被沈落白派人清场了，空荡荡的几层楼，只剩他们和尽头包厢内陷入幻觉的封亿。
苏柳依回忆刚刚通过监控器看到的画面，眼底浮出几丝疑虑：“你觉不觉得，比起陈之鹤，封亿更害怕黄莺，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唔……”沈落白偏头，思索了会，说：“确实，看到来的鬼是陈之鹤时，他反而神态变轻松了，还说跟他没关系，但发现是黄莺来了，他明显慌得不行。”
“对。”苏柳依点头。
她因为在鬼域听到过幻化出的“黄莺”的声音，于是让演员故意压出同样的声线，结果从一开始，封亿听到了传唤铃中黄莺的声线，便想跑。
“小柳依，我昨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封亿，他哪里惹过你吗？”沈落白蓦地逼近，茶色的眼眸在苏柳依面前忽闪忽闪的，像星子一样。
苏柳依憋笑，抬手捏了下沈落白又滑又软的脸，回：“他曾经想让我当狗。”
“啊。”沈落白诧异地瞪大眼瞳，说：“那可不行，你已经是我的狸花猫了，我能给你的，比他多多了。”
“是吗？”苏柳依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忽地想起一件被下意识忽略的事，封亿让黄莺给他当狗，许诺给她工作。
自己在鬼域倒是拒绝了，但现实中的黄莺呢？她……拒绝了吗？
那个时候的她，保研机会被人抢了，父母又在催她找工作或嫁人减轻家庭压力，走投无路下，长期面对同龄人打压，敏感自尊心强的她，会不会为了前途，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决定？
苏柳依顿时感到毛骨悚然，疾步赶到包厢门口。
“封亿！”
在地上阴暗爬行的封亿闻声抬脸，原本的大双眼皮肿成了两个核桃，哭得满脸是鼻涕和眼泪，看起来狼狈极了。
苏柳依嫌弃地走到他身边一步远的地方蹲下，道：“封亿，我问你，你原来让黄莺给你当狗，她同意了吗？”
还没说完，封亿就开始惊慌乱叫：“我才是狗，我是黄莺的狗，汪汪汪！”
“别装了！”苏柳依厉声打断：“快回答我，不然我就把黄莺叫回来！”
“别……别……我说。”听到黄莺要回来，封亿的身体再次战栗起来：“她同意了，我也没想到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而且我还是要面子的，哪会让年级第一给我当狗，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于是对外宣传她是我的女朋友，还给她介绍了我爸公司的工作，人人都羡慕她。”
“她的死完全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果然。苏柳依的心情瞬间无比复杂，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人在被逼到绝境时，做出什么都不意外，即使封亿对外宣传黄莺是他女朋友，可那些围绕在黄莺身边的“财狼虎豹”，肯定早已知情，对她疯狂嘲讽打击。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苏柳依抿紧唇，电光火石间，她下意识问：“你好像对黄莺的死很在意？”
“……”封亿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又刷的一下全白了，他尖叫着藏进桌布下，抱着桌腿瑟瑟发抖：“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封亿！”苏柳依抬手想把他抓出来，背后却传来一声低笑。
都这时候了还笑！
苏柳依气愤回头，只见沈落白双手抱胸，慵懒地眯着眼，斜靠在门框上，身形笔直修长。
对上苏柳依投来的愤愤目光，沈落白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道：“他不敢说的，我倒是略知一二，小柳依，与其继续问他，不如问我。”
苏柳依挑眉：“我不信，除非你说出来。”
沈落白没忍住又是一笑，说：“看在你毫不虚心地请教下，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别装了，快讲。”苏柳依无语。
“唔——”沈落白悠悠拉长语调：“几个月前，封亿让一个大学生怀孕了，这个大学生用孩子来逼封亿出手帮她弟弟止住谣言，封亿拒绝了，这个大学生的弟弟受不了谣言自杀。”
“大学生知道这件事后流产了，没有封家的把柄，工作也泡汤了，便跑去封家公司闹。”
“结果没闹上几次，就在路上被一个酒鬼驾驶的大货车撞死了。”
“好巧不巧，这个货车司机是封家公司名下的员工，出事后因为赔不出那么多钱，在家里上吊了，不过神奇的是，司机留下的还在上学的九岁大孩子却收到了市里富豪的无私资助，可保他未来几十年无忧。”
“封亿的生活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大学生的存在和死亡都只是一颗坠入的小石子，只能泛起几丝涟漪，就消失不见了。”
“OK，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我是不是很有说书的天赋？”沈落白眉眼弯弯，摊开双手。
苏柳依早被这些话砸得头脑发懵，维持着瞪大眼睛的神情。
她不傻，当然听出大学生就是临近毕业的黄莺，而那个大货车司机根本就是被封家收买用来灭口的。黄莺之死果然跟封亿逃不了关系，难怪他这么心虚。
而且，怀孕……
苏柳依冲缩着身子的封亿质问：“那天在黄家，陈之鹤被诬陷强/奸黄莺时，躲在窗外空调外机的人是不是你？”
“啊？是不是你？”
情急之下，苏柳依上手抓住封亿胸前的衣襟摇晃，一枚坠着黑色十字架的项链从中漏出来，散发幽暗的光。
苏柳依怔怔地盯着十字架，封亿见状，立刻慌张塞回衣内，整个身子趴在地上，生怕苏柳依来抢。
这十字架在权贵间这么常见吗？
沈落白说过，这是家族找的通灵师精心锻造的，具有强大的辟邪效果，在宏山精神病院时，院长宋湛和护士长霍青身上也有。
为什么原著里没有提到过，韩薇儿作为白富美女主被厉鬼男主纠缠也没有？
“封亿，你这项链从哪来的？”苏柳依问。
封亿装死沉默。
沈落白噗嗤一笑，仰起下颌望着趴在地面跟狗没有两样的男人，眼神骤然幽深：“还是我来替他答吧，是一个神秘人给的。”
“神秘人？”
“对，一个不愿透露身份的通灵师，要知道世间善恶哪有那么容易被抹去，在大学生死后，她变成厉鬼前来索命，封家对这种鬼神之事没经验，于是求到了知道通灵师踪迹的我家来。”沈落白的视线移到了苏柳依胸前。
苏柳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所以黄莺被消灭了吗？
这未免太残酷了。
那个时候的她就算拒绝封亿的无礼要求，等待她的不过是另一个穷苦地狱罢了。
“放过我吧，不是我害死她的，真的不是。”封亿忽然痛苦出声。
苏柳依猛地闭眼，缓了会，才压着声线的颤抖说：“你们玩弄一个生前靠自己认真生活的人，剥夺别人的努力成果，把别人害死后，还找通灵师让对方魂飞魄散……”
“没有，她没有魂飞魄散，只是被关起来了。”封亿仰起脏兮兮的脸，反驳道。
“关起来？”苏柳依猝然一惊。
“是的，通灵师说黄莺怨气深重，便把她抓走关起来了，担心她有一天会回来找我，于是给了我这些东西防身，但完全就是骗人，黄莺她还是回来了。”
“关在哪里了？”
“不知道。”封亿慢吞吞摇头。
“……”苏柳依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个南海市，竟还隐藏有神秘强大的通灵师，真是太不同寻常了，包括帮自己多次的庄云裳，也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来的。
他们因何而来？
反派江遇，还是别的？
有一些事情在悄然变化，苏柳依一时说不上是好是坏。
不过既然此事已了，黄莺鬼魂的去向也大致知道，她有把握去鬼域超度陈之鹤了。
小苏同志再再再闯鬼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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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黄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