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邪？感觉不像啊。”
“对，而且那个男孩的体内怎么会出现凶邪？”
“肯定是她乱讲的，毕竟她和那个死掉的帅哥是一伙的，就为了故意吓唬我们！”
两名白衣通灵师窃窃私语。
唯有为首一人沉默不语，双目露出深深的恐惧。
这只怪物身上不经意间泄出的邪恶气息，确实跟他年轻时参加众家族合力击杀某只凶邪的行动时，从暗林深处传来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前的这只似乎有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现世后没有引发天地异象。
以至于要不是苏柳依点破，他都没有格外注意那些不同寻常之处，还以为只是一只影诡。
想来也是，如果只是影诡，怎么会轻易就吞噬了自己的一名得力部下。
望着地上的那摊白衣和黑色灰烬，为首之人心痛不已，悄悄抬手，比出一个撤离的手势。
一名通灵师点头，剩余的那名目光暗沉地盯着黑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黑雾没有理会角落通灵师的动静，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苏柳依。
呃，压力好大。
苏柳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握着银色十字架的掌心都是汗。
难怪凶邪之前要自己去找沈落白的弱点……
毕竟只要有这个护身符在，受伤的它就无法直接吞噬沈落白的灵魂，不得不寻找其弱点，从而像水魅刚才制造幻境蛊惑自己那般，蛊惑沈落白自愿献出灵魂做交易。
可惜沈落白一死，这一切的计划都泡汤了。
它要想继续暗中养伤，就必须寻找新的契合度良好的宿主，自己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一人一鬼僵持不下间，一道白光悄无声息地袭上黑雾后方。
那名暗自盘算什么的白衣通灵师面色一喜。
他就说嘛，这么弱的怎么可能是凶邪，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女生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
看来走之前自己能为刚才死去的好友报仇了！
下一秒，黑雾在原地突然消失不见。
成功了？
白衣通灵师与同伴疑惑不解地环顾四周，为首之人顿时如临大敌。
不明所以的苏柳依皱起眉头。
这就被消灭了？
就这？
她撇撇嘴，随意瞟了眼白衣通灵师的下方，随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影子？
“小心影子！”她急忙提醒道。
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团伪装成影子的游动黑影蓦地缩至白衣通灵师脚下，趁其不备，寄生进了他的肉/体里。
紧接着，白衣通灵师的双目外突，脸上的表情惊恐不安，像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画面。
而他的皮肤下似有无数小蛇般的黑线在鼓动，准备随时破皮而出。
“救……命……”他艰难出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身旁的两名通灵师立刻双手结印，想要将凶邪从他的体内驱逐，可白衣通灵师的眼白转瞬就被黑线全部覆盖。
砰的一声巨响。
他像气球一样爆炸了。
四散的红色血肉溅在墙壁和地面，只剩一张千疮百孔、跟蜂窝没两样的黄色人皮和白色衣服缓缓摊倒在地上。
场面一度惊悚血腥至极。
与苏柳依交谈过的年轻通灵师瞪大眼睛，结印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刚刚有东西弹到了自己手里！
触感滑腻……外形圆润……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紧紧捏住，不敢摊开手去看。
他哆哆嗦嗦地问：“队……队长，人死后，眼……眼珠还会动吗？”
为首之人愣了下，看向自己部下握在一起的手掌，神情骤然惊恐道：“危险，快扔掉它！”
话音刚落，那东西却一下子钻破年轻通灵师手掌心的肉。
年轻通灵师惨叫一声，那团东西又顺着薄薄的手背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向心脏处游动。
不行，这个人知道原身被下咒的事，他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苏柳依抬手拔出沈落白背上的匕首，狠狠砍向年轻通灵师的手腕。
鲜血飙了她满脸。
苏柳依忍着恶心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刚好看清那截断手掉落在地后，一枚黑色的眼珠从断端冒了出来，咕噜噜地朝一个方向快速滚动。
它还想寄生那两个没有护身符保护的通灵师！
“我们走！”为首之人一咬牙，拉着痛苦不已的年轻通灵师往后跳。
白色衣角在九楼断壁外的夜空中划过，平台上没有了那两人的身影。
黑色眼珠也停在边缘僵直不动。
见状，苏柳依内心抓狂。
该死的，她还没有问清原身的事情。
只要知道是谁跟他哥哥买的咒，那解开原身死亡真相的任务就基本完成了。
而且这些没责任心的通灵师还把凶邪这个祸端留在这里，那她和宋湛、霍青，还有地上躺着的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怎么办啊！
苏柳依一张脸黑得不行，将银色十字架戴在脖子上，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地提刀靠近眼珠。
一步……两步……
“苏柳依，你想做什么？”
一个阴冷的声音蓦地贴着耳畔响起。
苏柳依僵在原地，而她的后背，不知何时紧紧贴附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就算知道有护身符和符纸在，凶邪没办法对自己做什么，可苏柳依的灵魂仍在战栗。
这是一种仿佛置身于亿万年形成的冰原上，浑身落满了雪，铺天盖地的严寒气息侵入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自身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无助恐慌感。
“你杀不了我。”苏柳依开口提醒，声线却在颤抖。
“是吗？”凶邪轻笑，声线变成了干净的少年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些东西保护得了你一时，能保护你一世吗？”
深知这个道理的苏柳依唇角紧绷。
影子俯下身，头靠在苏柳依的肩上，散发出的黑雾包裹住她大半个身子，既像是亲密的拥抱，又像是恨不得将她立刻吞噬。
苏柳依被吓得呼吸不畅。
“任务还没有结束，要想活下去，下次再见面，就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否则……”影子的声线变得低哑冰冷，如同浸了最怨毒的诅咒。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柳依牙关打颤，害怕得捂住耳朵。
等那股寒冷刺骨的气息消失后，她顿时瘫软在地。
太恐怖了，这种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威压。
不过凶邪说任务没有结束，难道说……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毫无生气躺在地上的沈落白，猝不及防又与藏在楼梯拐角阴影处的水魅视线相对。
苏柳依：“……”
不是，它还没死啊？
即使鬼体暗淡得像个缥缈的薄雾，被凶邪吓得离开苏柳依身体的水魅还是没有遵循本能逃走，而是呆在这里等待着什么。
她的长发蜿蜒盘曲，正在往楼下移动……
目光相对，苏柳依若有所思，在心底问自己——
你有想赢的决心吗？
你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吗？
她抬眼望向那个一手搂着面无血色，似乎随时都要晕过去的霍青，一手举着手机打电话的宋湛。
几秒后，苏柳依做出了抉择。
她闭上眼缓了缓，双手撑着满是砂砾尘土的地面站起来，紧握匕首，静悄悄地走进一无所知的母子俩。
刚好跟水魅有仇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且没有其他清醒的活人在场。
简直是替水魅报仇雪恨的天赐良机。
自己要抓住一切赢的机会，完成系统任务！
宋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自从凶邪消失后，他整个人都松懈了。
电话那边说马上派人赶来，他心下稍定，完全没预料到苏柳依会从背后突然发难，反应慢了半拍。
手臂上被匕首划了一道，鲜血如注。
“你疯了吗！”宋湛痛得骂人，连忙护住虚弱的霍青，狼狈不堪地躲避苏柳依的强势攻击。
此情此景下，他忽然很后悔。
自己当初就不该同意沈落白想被催眠的要求，自从那以后，诸事不利。
周姿来看望沈落白，结果身体里寄生了陈悦那个死女人，来找自己复仇。
六楼那个能与鬼沟通的疯女人，本来准备了一年多，即将用她来做进一步实验的，结果莫名其妙死了，监控拍到了沈落白和苏家女一起在电梯附近的画面，最后害得自己在顾家大院那里跟条狗一样趴着赔礼道歉。
甚至连水魅都被放出来在医院搞破坏，把自己这几年的心血付之一炬，监控当时拍到有两个女生上的九楼，其中一个又是这个苏家女！
加上沈落白死了，这个苏柳依肯定会跟沈氏告状，自己拿什么跟沈氏交代啊？
宋湛越想越气，双目充血，如同一只愤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迎上眼前人的攻击。
脸颊被深深划了一道，他仍不退避，趁机抓住苏柳依的手腕，使劲一折。
咔嚓一声，苏柳依的上臂脱臼。
匕首脱手掉落在地，又被宋湛抬脚踢到远方。
苏柳依吃痛，对上宋湛恨意滔天的眼神，暗道不好，正打算逃离。
下一瞬，宋湛又抬脚重重踢上苏柳依一条腿的膝盖，逼得她单膝跪在地上，粗砺的石头渣一下子硌破皮肤。
苏柳依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一声不吭，找准宋湛露出的破绽，仰起头颅砸向前方，重击对方柔弱的腹部。
噗——
宋湛胃里的苦水翻涌，他侧头吐了一口。
苏柳依又趁这个机会单手抱住宋湛的身体，咬紧牙关，把这个男人往断壁那边推。
三米远……两米远……一米远……
宋湛接连后退，直到退到断台边缘，细碎的石头被他的脚后跟踢得滚落在外，发出空响。
宋湛回头一望，瞳孔骤缩。
再退一步就是深渊。
从百米的高楼坠海，自己必死无疑。
“妈，救我！”宋湛焦急地向霍青呼救。
扶着墙阖眼休息的霍青如梦初醒，瞥了眼虚弱得快要消失的水魅，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朝苏柳依这边赶来。
她举起双臂，扑了上去。
忽然，轰鸣声响，一道强劲的气流将边缘处的三人掀翻在地。
是什么东西来了？
苏柳依霍然抬头。
只见一架黑色直升飞机从下方升上来，停在了断壁外的空中。
地面上的尘土砂砾被吹气流得乱飞，戴着黑色耳机的驾驶员视线在地上的三人和两摊白衣上快速划过，神情讶异。
刚才送过来的那四个穿白色劲装的人呢？
他还是按照接到的指令大喊道：“我来接你们了宋院长，赶紧上来吧！”
宋湛怔了下，随即狂喜。
刚刚打电话叫的救援到了！
他一改先前的狼狈，姿态缓慢地站起来，还有闲心拍了拍裤脚的灰尘，才慢悠悠地走向匍匐在地的苏柳依。
“哟，苏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很有能耐吗？”他优哉游哉地问。
苏柳依无声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不知道刺激到宋湛哪根神经，他面目狠厉地蹲下身，抓住苏柳依后脑勺的头发使劲摇晃：“还敢嘲讽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柳依头皮被扯得痛极了，剧烈摇晃下头晕目眩，忍无可忍的她侧头咬上宋湛手掌的虎口处，牙齿用力厮磨皮肉。
还敢还口？
被彻底激怒的宋湛按住苏柳依的头往地上磕。
一下又一下。
发出沉闷的声响。
“喂，宋院长，你们还走不走啊？”驾驶员看不下去宋湛的残忍行径，忍不住出声打断。
宋湛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身心畅快地提起苏柳依后脑勺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
苏柳依整张脸灰扑扑的，额头已经完全磕破，红色的烂肉混合着砂砾。
一股鲜血流下，遮住了她一边的眼睛，剩下的那只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狼狈模样。
宋湛得意地欣赏了一会，才松手，站起身。
“好了，我们走吧。”
结果没走几步，裤脚就被拽住。
他拧紧眉头，回头一望，发现趴在地上的苏柳依单手颤抖着握住他的脚腕，脱臼的另一只手软软塌在一侧，只靠双腿跪在一地沙石中，一步步艰难地爬过来。
“宋湛……你和你妈害死那么多人，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苏柳依断断续续地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宋湛害怕了。
现在的他真的太过倒霉。
这世间有鬼的存在，或许还有他所不知道的神佛，而他在顾氏的授意下犯下那么多杀孽，也许老天打算和他清算。
但转念一想，他又很快醒悟。
这本就是个吃人的社会。
你不害人，别人就会害你，你不去抢别人的东西，别人就会来抢你的东西。
就像当初还没有变成水魅的程诺，就一个应届毕业生，除了有名牌大学的学历外，临床上的东西都不懂，还一直要与自己作对。
可那时还是院长的魏长荣是怎么做的？
他包容经常犯错的程诺，却对偶尔失误的自己咄咄逼人。
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可是在这里提前工作了那么多年的老骨干，就因为魏长荣相中程诺的年轻和美貌，就把好的资源往对方身上堆，而对自己的付出的艰辛不屑一顾。
要不是在魏长荣拒绝顾氏的人鬼实验后，自己厚着脸皮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暗中进行，交出了满意的成果，自己能有今天的权势和地位吗？
恐怕早就被魏长荣排挤出医院了吧。
宋湛冷笑，看向一瞬不瞬盯着这边的程诺，恶意丝丝缕缕从心底溢出。
就算当时那么多人看好你又如何？
还不是孤立无援地死在了医院，成为一只游荡的厉鬼。
就算成为鬼又如何？
还不是被顾氏找通灵师镇压在这里，成为一个“垃圾站”，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融合失败被送回医院的人鬼实验品。
他和顾氏唯一失算的是，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个弱小的厉鬼不声不响地在吞噬无数水鬼与灵魂的混合体后，竟然进阶成了一只水魅。
这倒是和她生前那个喜欢暗地里使坏的性格一样啊。
不过没关系，后面顾家自然会找新的通灵师来处理掉她。
宋湛不屑地移开视线，出于报仇雪恨的目的，抬起腿使出全力踹向苏柳依的心口，怒吼道：“滚开！”
哇——
苏柳依受力在地上翻滚一圈，猛地吐出一口血，随即肢体扭曲地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在翻滚起来的尘土中，女孩如同一个沾满血污，彻底坏掉的白衣人偶。
受这么重的伤，这个苏家女活不下来了。
宋湛满意地掸了掸鞋面上落了的灰，将目光复杂的霍青扶上直升飞机，而当他撑着机门，单脚已经上去时，突然感觉另一只腿的裤脚被紧紧拽住。
他尝试挣脱，却失败。
那个人的力气很大。
这个苏家女到底有完没完，跟阴魂不散似的。
真是烦死了！
宋湛一脸厌弃地扭头，嘴里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喷出就噎在喉咙，眼瞳剧烈颤动，全身保持着现有的姿势不敢动弹。
驾驶员不明所以地去看，惊得不自觉扭动手柄，飞机也跟着抖了一下。
宋湛怪叫一声，连忙松开踩在起落架上的脚，身形踉跄地退回九楼平台。
“搞什么啊，想害死我啊！”宋湛破口大骂完，又惊惧不安地看向自己的裤脚。
不见了，那个东西。
他环视地面一圈，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松了口气。
“院……院长……”驾驶员忍着恐惧开口，面色苍白的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了下宋湛的左肩。
“……”宋湛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僵硬地转动头颅，果不其然与一个通体青黑色的鬼婴对视，纯黑的眼珠闪烁着兴奋不已、带着满满恶意的亮光。
察觉到宋湛眼神中的惊恐，鬼婴裂开嘴角，露出一口獠牙，恶臭从它的喉咙深处扑面而来，连同一声惊喜的啼哭。
“爸爸！”
还有一章（咆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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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想赢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