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假……结婚？

周道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我会去抢。”

袁音愣住了。头脑懵懵的，一时无法思考。她看着他的脸，干净的轮廓，明亮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明说的是“抢”这种霸道的话，眼神却坦荡得像是某种承诺。

她完全招架不住。

“缺席订婚宴，完全是我的问题。”周道的声音很轻，“但我别无选择。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缘由，相信你能理解我。”

他的语气平静，但袁音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什么。

“这件事，我不逃避也不辩驳。”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会尽力补救。”

袁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音音。”周道叫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袁音垂下眼睛。

“不说。”她说。

周道一愣，很快勾起嘴角。

袁音站起来，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想静静。】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周道轻轻的笑声。

“好。”他说，“不说就不说。”

他的脚步声远去。袁音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的“抢”，是什么意思？】

【他说要补救……怎么补救？】

越想越乱。袁音索性不想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上班，袁音刚到工位，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简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晚没看群？”

“怎么了？”

“马总在群里发疯了。”

袁音打开工作群，看到马总发了一长串语音。她点开语音转文字，发怒的红色小脸表情占满了屏幕：

“崔帆！你赶紧把信息撤回！你看看你发的催稿信息，和上一次，上上一次，文案动都没动过，就是复制粘贴！”

袁音皱起眉头，点开图片，是崔帆所在的项目群，他每周一周五会发送催稿信息。其实袁音知道，话术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对方不回复，你也没办法。

“你怎么这么不用心，不动脑子！你是人，不是机器，不是AI！能不能有点人味！”

群里没有人说话。

崔帆也没有回复。

袁音看了一眼崔帆的工位——空着。电脑开着，但人不在。

“崔哥呢？”她问简云。

“被叫去办公室了。”简云叹了口气，“估计要挨批。”

袁音没说话，但心里很不舒服。崔帆是公司老编辑，做事认真，稿子审得细，是那种会为了一个标点跟客户掰扯半天的老派编辑。说他不用心，她是不信的。

马总对崔帆的刁难，看起来更像是欲加之罪，令人寒心。

中午，简云拉着袁音去楼下吃饭。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简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听说崔哥要被优化了。”

袁音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消息可靠吗？崔哥天天加班诶。”

“梅老师跟我说的。”简云叹了口气，“崔哥手头很多项目都有纠纷或者推不动。其实那也不是他的问题，他真的运气不好，手头的项目没几个正常客户。”

袁音想起崔帆桌上永远堆得满满的文件夹，和他日益花白的头发。

“尤其还有两个搞身心灵的。”简云压低声音，“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无法正常沟通。”

“身心灵是什么？”袁音皱眉。

“就是那种……心灵成长、自我疗愈类的。客户特别难搞，之前换了好几个人都没成。崔哥接了以后，光是对接的助理就换了五六个，要么一周联系不上，要么就让大改，一会要写成散文诗，一会要写成纪实文学，改来改去，客户还是不满意。”

袁音沉默了。

“娇总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简云撇撇嘴，“所以坚持要优化他。”

“那也太无辜了吧。”袁音放下筷子，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可不是。”简云叹气，“但你也知道娇总那个人，她认定的事，谁说都没用。”

吃完饭回到工位，袁音看着崔帆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堵得慌。

下午，主编梅林把袁音叫到办公室。

“坐。”梅林示意她关上门。

袁音坐下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崔帆被优化了。”梅林开门见山，“他手头的项目需要人接手。”

他从桌上拿起两个文件夹，递给袁音。

“这两个项目是身心灵的，你是女孩子，比较细腻，就先给你了，你可以先看看这两位老师的公众号、视频号，了解一下她们的语言风格。”

袁音翻开文件夹，看到项目简介——都是那种“心灵成长”“自我疗愈”类的书稿。客户的要求写得云里雾里，什么“能量场”“高频振动”“灵性觉醒”，看得她头皮发麻。

回到座位上，袁音长出一口气，简云看到，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微信。

简云:【怎么样，分给你哪个项目了。】

袁音:【身心灵大礼包。】

简云:【……】

袁音是个听话的员工，梅林让她看一看两位作者的公众号、视频号，她便搜了。

客户A，灵心，点进她的视频号，袁音吓了一跳。

这不是cos观音菩萨吗……一个白衣女子穿着新中式，飘在半空中，周围是花里胡哨的“灵光”，说话的声音也像极了西游记里的观音菩萨……

更可怕的，是她视频的内容:男人为什么会家暴？因为女人不够温柔。试问，如果你柔情似水，哪个男人舍得打你？如果男人工作一天回到家里，面对的是你的牢骚、抱怨，他得多不容易？所以女人啊，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客户B，禅意，她没有视频号，有一个公众号，写着“心灵教练”，里面的案例看得袁音瞠目结舌。

得了癌症晚期的某某，买了她的课程，听了她的冥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人痊愈了。

天生肥胖的某某，听了她的冥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三天后，她瘦了40斤，从此苗条可人了。

【这都什么牛鬼蛇神啊……】

袁音深感不妙。

她截图私发给简云，说【姐，我想逃。】

简云:【……快跑！】

两天后，机会来了。

袁音的前领导洪友诚突然给她发来信息，问她是否有时间通个电话。

洪老师是袁音第一个工作时的主编，但真正共事的时间不长，而且他是半路调职过来的“鲶鱼”，一来就给编辑部大换血。原本的编辑部团结友爱，像一个大家庭，他格格不入，还把这个家搅散了，所以大家对他颇有微词。

袁音有看过他发的朋友圈，近两年好像又调职去了其他地方。

下班后，袁音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洪老师拨去电话。

“洪老师好，好久没联系了。”

“小袁啊，最近怎么样？”洪老师的声音还是那么谦和拘谨。

袁音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没说太多细节。

“是这样的。”洪老师切入正题，“我最近调到一个文博类机关刊物当主编，手下缺人。你感不感兴趣？”

袁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文博类。机关刊物。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方向。

“具体做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审稿、编校、偶尔做一些专题策划。”洪老师说，“工作量不大，但要求比较高。你之前在期刊待过，我觉得你很合适。”

袁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不过有个问题。”洪老师补充道，“单位走程序比较慢，而且需要燕市户口。你有吗？”

袁音的心沉了下去。

“我没有，洪老师。”

曾经她和李汉倾尽所有在燕市的近郊买了一个小房子，户口还没捂热，就领了离婚证，她从那个“家”迁出来，户口回到老家。

“我可以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考虑。”洪老师说，“如果感兴趣，可以报名参加我们的笔试。户口的事……你想想办法。”

“好的，谢谢洪老师。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袁音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发呆。

燕市户口。

又是户口。

她想起前夫李汉。他为了户口，做了很多努力，最后也选择跟本地有学区房的女孩在一起。那时候她不明白，一个户口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她明白了。

真的很重要。

身心灵的项目是两个大坑，她在这个公司的前途也岌岌可危。崔帆被优化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她。

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

但是，怎么办呢？

她向简云倾诉。

简云双眼都亮了起来，忍不住拍她的胳膊:“去啊！当然要去！这么好的机会！”

“可是我没有燕市户口啊。”

“这算什么！哪怕找个燕市人假｜结婚也行啊。”

啊……假……结婚？

见袁音面有难色，简云悄悄地说:“这种事，很多的。还有专门的中介呢，回头我帮你问问，找个靠谱的。就是得花点钱。”

“当然，你身边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问问价。”简云转转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合租的前任，不是大学教授吗？问问他有没有户口，来个破镜重圆，先婚后爱？”

“什么破镜重圆，我们那不算真正在一起过。”

“那不是更好？没有感情纠葛，公事公办。”简云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而且知根知底，比找中介靠谱多了。中介你还要担心遇到骗子呢。”

袁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想啊，”简云掰着手指头算，“第一，他有体面工作，跑不掉；第二，你们认识，信得过；第三，他现在就住你隔壁，方便谈；第四——”

简云顿了顿，凑近袁音，压低声音：“他喜欢你。你也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