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凉根本没听清他在喊什么，只觉得后背发凉。
眼前的alpha离他很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感觉一张嘴就能咬他一口。
“说话！”那人又嚷，“装什么哑巴，刚才不是会说话吗？”
莫思凉强迫自己直面他，目光扫过对方后颈。
没有阻隔贴，他小心翼翼嗅了嗅，也没有信息素。
不是alpha？
莫思凉握紧门把手，沉思片刻，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alpha还是……beta？”
迟莲心想怪不得半天不说话，原来在挑客呢。
他咬着后牙槽一字一字往外蹦：“我是——omega！”
omega眼神倏变，嘴巴却微微嘟着，没等迟莲琢磨明白，听见他从门缝里丢出一个字：“滚。”
迟莲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在他脸上快关上时，他条件反射地一掌推开：“什么意思？性别歧视？omega不能买？”
“有病！”omega双手按住门板像要把他轰走。
“你才有病！”迟莲干脆整个人踏进去，“能接alpha能接beta，凭什么不能接omega，你自己不也是omega吗？瞧不起谁呢？社会就是有你这种人才会对omega恶意越来越大！”
话刚说完，胸口被omega猛地一推。
力气还不小，没防备的迟莲往后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再不滚我喊人了！”
omega简直换了个人似的，抹掉了身上的温驯，冲他瞪直了眼。
迟莲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别人跟他急他更急，此时更是话赶话往外冒：“这不挺有力气，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偏偏干这种下贱的工作，上街要饭的都比你强。”
“什么下贱？”omega底气明显下去大半截，“我又没害人。”
“你是在害你自己，”迟莲往前一步，“你知不知道那些alpha又多脏？什么X病乱七八糟治不好的病都是他们传出去的，有些还恶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迟莲一副恨铁不成钢，索性跟他摊牌，“我说你干什么不好，天天在家给人操屁股！”
啪——
迟莲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一下比小时候挨他老子打还疼。
刚要开口骂，看见omega眼眶红了一圈，脸部肌肉微微发颤。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迟莲张了张嘴，缓和语气问：“你是有什么困难吗？”
omega慢慢换了一口气，哑声道：“先生，如果你想买屁股，可以去隔壁巷子的宾馆，别在我家发癫。”
他最后两个字很轻，却给人特别冰冷。
迟莲细品他这句话，猛然意识到他被傻逼房东耍了。
看着omega倔强又委屈的脸，迟莲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是听说你……”
“管好你自己吧。”
omega冷冷甩出一句话，垂下眼，不再看他。
不过是场误会，迟莲无非是想拉人一把，如今弄清楚原委还反攻倒算他头上？再说对方一开始也没否认，自己没发现不是很正常。
要不是初见时那一眼让他的心动了动，他才懒得管着破事儿。
“你不骂那个说你卖屁股的，骂我做什么？”迟莲不忿地开口。
“从我家滚出去。”omega板着张脸。
“凭什么滚！你打我还没跟你算呢，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迟莲寸步不让。
“我是什么人都跟你这种野人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住你家隔壁！”
“那滚回你自己家。”
omega按在门板上的手一直往外推，可压根斗不过迟莲的力气，以至于门缝越开越大，迟莲呼吸几乎压在omega脸上。
“再不滚，我真喊人了！”
“喊啊！让大家来评评理，是我好心好意想帮你有问题，还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人占理！”
omega张嘴要说什么，迟莲也张嘴准备抢话，结果身后有人比他们更先开了腔——
“哟，这就谈上了？”
两人同时一愣。
迟莲回头，房东不知何时站在楼梯间，嬉皮笑脸地朝他们挥挥手，他火气烧得更旺了，抬手一指：“你他妈给我过来！”
房东脸上的笑冻住了。
“装什么哑巴？”迟莲一副要杀人的面孔，“过来！”
房东记得迟莲说杀过人，脚下不敢迟疑，讪讪地来到两人面前。
“说！”迟莲手指快戳到房东头上，“为什么要说别人出来卖！”
房东吓得眼皮跳了跳，目光往旁边的omega扫了眼，小声嘟囔：“……不是吗？”
“是你个大爷！”迟莲握紧了拳头，“害老子白挨一巴掌，这笔账我要你十倍奉还。”
刚要抬起手，胳膊被omega一把攥住。
“别打人。”
“你居然还帮着他？”
“别在我屋里打人，”omega松开他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请你们出去。”
“对他是请，对我就是滚，能不能睁开眼看看到底谁在帮你说话！”
“那请你……滚。”
门板直接把迟莲和房东轰了出去。
迟莲对着门愣神，扭头看一脸窘样的房东，大骂一声脏话，转身回自己屋拎着两袋行李出来。
“房子不要了，那些钱留着你自己买屁股吧！”
说完，迟莲径直往楼下走。
原本探出身子听八卦的几户人家，与迟莲眼神一对上，纷纷缩了回去，门一扇扇掩上。
下楼后，暑气扑面而来，油烟味馊水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迟莲皱眉快步往外走，在一个摆满水果的摊子前停住。
他指着摊上半边西瓜：“我要吃这个。”
正在给菠萝削皮的摊主停了刀。
“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都爱装哑巴啊？”迟莲不耐烦地抬高声音。
“不是兄弟，”摊主握紧了手里的刀，疑惑地看他，“我这儿是卖鲜榨果汁的。”
迟莲没理他，从行李袋里摸出个东西扔过去。
摊主一边用刀口对着迟莲，一边往那东西看，看清是一捆钱后马上拿起来用力摸了摸，赔上笑脸：“多了多了，今儿整个摊都是老板您的。”
迟莲白他一眼，抓起地上的小凳子坐下。
然后吃了一下午水果。
到太阳快下山了，傻逼房东给他打来电话。
迟莲拒接，又震，拒接，再震，反反复复好几次。
直到房东给他发来照片：家电家具配齐了，床铺好了，等您回来住呢。
迟莲才没好气地按下接听：“说了不租！”
“别生气别生气，”电话那头好声好气哄着，“我也是受害人，是楼里那些人瞎传，刚才我跟莫老板道过歉了，以后坚决不信谣不传谣。”
“老板？”迟莲用吸管插了一块西瓜，“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说是干互联网的，在家工作，不用出门。”
“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吗？”迟莲顿了顿，“他叫什么？我要全名。”
“……不太好吧。”
“你能跟我说他干什么的还有什么不能说？”
“哎，迟老板，您别为难我了，”房东叹气，“您看您没给我身份证，我也没追问您究竟姓不姓迟对吧？莫老板在我这儿租了快两年，从来没惹过事，您要真想知道，不如自己回来当面问，把误会解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有个照应。”
迟莲有点吃惊，被人造谣了两年还住在这种地方？
“况且你想想，”房东突然带着几分暧昧，“隔壁住着个漂亮的omega，偶尔阳台碰见聊两句，时间一长，人总有孤单寂寞的时候吧？到时候你关心关心，日久……”
“别说了。”迟莲快被他恶心吐了。
“都是真心话，”房东笑了下，“对了，这屋还挺抢手，前两天有人来看过，要不是今天你先给钱，明天住的可就是别人。”
迟莲瞬间被说服了。
气归气，可一想到要是有别的人住omega隔壁，心头跟少了块肉似的。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塞嘴里，让房东在楼下等着，又让摊主把剩下的水果装好，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条臭烘烘的小巷。
上到八楼，迟莲气还没喘匀，先往隔壁屋瞥了眼。
门关着，整层楼安安静静，他放轻手脚拿出钥匙开了自家门。
屋里温度比外边差一大截。
操！
早知道不跟那傻逼废话，空调还给人偷开半天，迟莲摁下空调遥控器，把手里那袋水果往桌上一扔，边脱衣服边进了卫生间。
洗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迟莲借卫生间的光去翻衣服，突然有团暖光从阳台窗打进来。
还能看到有影子随着隔壁动静摇晃。
他套上衣服，胡乱擦了擦头发，拿起一个苹果叼嘴里拉开阳台的门。
外边确实比白天凉快，迟莲双手随意地搭在护栏上，一口接一口咬着苹果，偷偷往隔壁瞄。
莫老板也在阳台，但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捣鼓那些花花草草。
两个阳台挨得很近，轻轻一翻就能过去。
迟莲咬着苹果转身回屋，再出来手里多了个苹果。
“买多了。”迟莲把苹果放隔壁护栏上，自己退到阳台另一边。
莫老板微微侧了侧脸，没说话。
“我不高兴就爱吃水果，”迟莲自顾自地说着，“你不高兴是爱种花吗？”
莫老板还是没声。
迟莲看他这样，心里又来气了：“跟我闹什么？你被人造谣这么久只有我一个人肯站出来好不好？”
隔壁安静了会儿，莫老板肩膀动了动，终于转过身。
”这是多肉。”
迟莲没听明白。
“不是花，”莫老板看着身边的盆栽，声音很轻，“要是它们开花了，可能会死。”
迟莲顺着他的话去看，那些绿油油，一团团的小东西，确实不像普通的花草。
“那你养得很好呀，”他说，“没有一个开花。”
莫老板神情好像很震惊。
“怎么？”迟莲不自觉地学他微微嘟嘴的动作，“我又说错话？”
莫老板摇摇头，欲言又止地开口：“你杀过人？”
迟莲手里的苹果核一下子捏断了，心说下次见着那傻逼，非揍一顿不可。
“我猜是房先生乱说的，”莫老板低头，从身边的盆栽中拿起一个最小的捧在手心，“不过……你真不是alpha？”
“不是，”迟莲倚靠在窗边，望着外边的万家灯火，“鬼才做alpha。”
莫老板倏地抬起头。
迟莲没看见，注意力放在对面楼正在吃饭的一家三口：“不过那傻逼没说错，我确实杀过人。”
阳台之间沉默了半晌。
“但没杀成，他被好几个人救下了。”
迟莲不知是想起父亲被好几人救下的狼狈场面好笑，还是觉得对方突然松了口气好玩，又说：“是个alpha，也是我爸。”
“那你怎么会不是alpha?”
“因为生我的人是个beta，一个……”迟莲说到这里停住了，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补充：“一个男beta，生我的时候死了。”
迟莲扭头看omega的反应。
果然。
是他最熟悉，也是最不想看见的表情。
迟莲大步走过去，盯着omega拉开阳台的门：“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包括你。”
声音连着摔门声一起响起。
整栋楼都为之颤了颤。
莫思凉站在原地，看着栏杆上摇摇欲坠的苹果，下意识把它拿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