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莲逃婚了。
炎炎夏日,迟莲提着两个行李袋躲进树荫,鲜红的短发被抹去了些许光泽。
他眼观八方,琢磨那位肯收现金的房东会从哪条脏乱差的巷子出现。
为了逃婚,他不仅扔了心爱的摩托车,昨晚还在廉价宾馆跟五个beta大汉挤一间房。
现在还快被晒死。
啧。
几天前,迟莲还独自在房间吃着水果蛋糕庆祝十八岁生日,他老子突然进来说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迎娶生物公司的千金omega。
什么年代还玩商业联姻的把戏?
他冷眼看全家上下为他的婚事忙活,心里默默谋划着。
订婚当天,他打倒家里几名A性保镖,跳上准备好的摩托车直直朝他老子冲过去,等众人七手八脚把安源集团董事长拉开,他已经突破重围,一路往B市边缘绝尘而去。
他半道把摩托车扔了,直接窜上一辆三轮,给师傅两张大钞让帮忙跟着前面那辆不知道开去哪儿的大巴走。
然后来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最先映入眼的是一家破旧的理发店,迟莲推门进去,出来顶着一头红发。
起初他还担心会被人认出来,直到有个小孩指着他大喊“非主流”,气得迟莲上前对骂了两句,惹起周围群众一顿笑话。
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融进了这座破烂的城中村。
又一个臭小孩跑过来瞅他。
迟莲懒得搭理,低头划开手机,和房东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来了来了“,结果快半小时了还没来,一点儿都不像放租的。
树荫刚还能遮,这会儿又晒着他脸了。
自小在室内上体育课的迟少爷哪受得了这暑气。
他烦躁地给房东拨去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刚要开骂,对面连声应着:”来了来了,是那个红毛吗?“
“对!”迟莲四处张望,“你人呢?”
“你真是beta?”对面问。
迟莲火噌地上来了:“你见过哪个alpha愿意在这破地方等你半小时!”
那边犹豫了一下:“……行吧,我在对面牛肉面门口。”
房东领着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一步三回头地看迟莲。
一米九的个子,一张alpha的脸。
怎么看怎么不像beta。
迟莲任他打量,反正身上没信息素,也不想再跟任何人争论自己到底是不是beta这件事。
一般小孩到了十三四岁开始分化,剩下的就是beta。
在同学们一个个信息素外溢,情绪失控,迟莲只会一个劲儿地长个儿。
他挺高兴,不用受发情期折磨,不用像那帮财阀继承人,十八不到就被家里拴死。
可他老子非说他是个alpha,没分化而已,不然不可能闻不到一点信息素。
al个屁pha!
是又怎样,他跟他老子天生犯冲,继承人谁爱当谁当。
“你……”房东看着迟莲欲言又止,“几岁啊?”
“二十。”迟莲张嘴就来。
房东眯起眼睛:“看着不像,快三十了吧。”
迟莲噎了一下。
“刚出来?”房东又问。
迟莲不理他。
“没事儿,”房东笑,“这儿啥人都有,不过长这么高的beta,我头回见。”
“是么。”迟莲随便应和,心里骂了句傻逼。
“以前做打手?”房东还在盘他。
“对,还杀过人。”
“看你这牛吹的,”房东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要是真的,这房租得加钱。”
加就加吧,这破地方能加多少钱。
房东带他走进一栋红砖楼,说给他的房子在顶层,热是热了点,但空气好,还说要是被仇家找上门,可以上天台直接跳到隔壁楼跑路。
迟莲跟在后头,瞅着楼梯拐角结的蜘蛛网,心想这什么破地儿,里头房子真能住人?
快到八楼,房东突然往上边挥手:“哟!你今天居然出门?”
迟莲顺着看过去。
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眼尾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下仿佛天生带有疏离感,偏偏嘴唇抿着,露出几分倔,细看又有些好欺负。
看得迟莲心痒痒。
从小到大,没人管得住他,也从未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拨动他分毫,可此刻,一股陌生的**从身体深处翻涌而上,毫无预兆,来势汹汹。
他在原地一动不动,虎视眈眈盯着男人。
男人对房东点点头,目光挪向迟莲,不到半秒倏地别过脸,露出后颈一小块阻隔贴。
在害羞?
好可爱的omega。
迟莲心跳也一下比一下重,不断磨着后牙槽来压制快挣出胸膛的躁动,正想简单打声招呼,omega匆匆下楼与他擦肩而过。
没几秒连着人影消失在拐角。
“别看啦,”房东压低声音,“是个卖的。”
迟莲整个脑子嗡了。
“价格应该不便宜,”房东慢悠悠走上楼,“不过你是他邻居,又长这么帅,估计能打个折。”
迟莲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知的杀意,沉声问:“你买过?”
“那倒没有,”房东自夸起来,“别看我这样,我很爱我的老婆和孩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卖的?”迟莲追问。
“住这的谁身上没点儿事。”
“他一个omega,整天在家不上班,不干这个能干什么?”
“我还见过他客户下楼呢,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alpha,啧啧,还不如我这个穿裤衩大背心的。”
他话说得轻巧,却带着十二分的笃定,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你还没听过的故事。
迟莲越听越难过,根本没心思看房。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四面墙,一扇窗户一张床,还有个窄得连转身都费劲的卫生间。
房东推开屋里一扇门:“只有这层带阳台,别看现在晒,晚上特别凉快。”
迟莲抬手遮阳出去,注意到隔壁阳台摆满了一盆盆绿植。
被太阳照得绿意盎然,但一盆开花的都没有。
“他种的?”迟莲问。
房东探头看了眼:“是吧,总得找点事儿干,陶冶陶冶情操,不然成天干那个,人会抑郁的。”
迟莲盯着那些绿植,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什么价?”
“五百,压二付一,要家具家电加一千,退租不能带走。”
“我是问他。”迟莲朝对面阳台抬了抬下巴。
“一个价,我可是这一带最讲良心的。”
迟莲懒得再废话,直接要了这屋子,从行李袋拿出一叠现金。
房东一张张数好数,递回去两张,“身份证我拍一下。”
“弄丢了。”迟莲说。
“哦?”房东把两张钞票收回来,“那得加钱。”
“加多少不用给?”
房东伸出三个手指。
收齐钱,房东脸上推满笑:“兄弟放心,我这儿绝对安全,东西今晚给你配齐。”
迟莲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房东看他这样,笑容收了收:“看开点吧,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所谓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等你……”
迟莲瞪了他一眼。
房东立刻闭嘴,识趣地放下钥匙溜了。
迟莲往后一倒,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身不由己。
他……又是被逼到哪条绝路才会选择把自己当成商品明码标价。
社会明明对omega开放了很多职业,他家的医药公司有些omega还是经理级别。
一个能种出满阳台花草的人,会找不到工作?
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迟莲很确定,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omega。
不仅仅因为长得漂亮,还感到深深地不甘心。
正想着,外边传来关门的动静,估计是omega回来了。
隔音这么差,要是隔壁开始做生意他不得听个清清楚楚?
迟莲不敢往下想,心烦地翻了个身,看见地上两个行李袋。
一袋装有几套衣服,一袋装满了一捆捆现金。
具体有多少捆他没数,但应该……
他决然般地坐起身,拉开袋子拿了一捆在手里掂量。
重量还行。
迟莲抬头瞄准墙壁某个中心,把手里的钱狠狠砸向墙面。
莫思凉被突如其来的闷响吓一激灵。
这层楼就住他一个,难道隔壁来人了?
红色头发?
不可能,alpha怎么会住这种地方。
搬来之前他做过调查,这片区域没有alpha,房东先生也承诺过不会租给alpha。
好死不死今天出门就撞见一个。
虽没看清脸,但应该是那种标准的alpha样貌。
会从骨子里散发出压迫,拥有优质的五官和身材,笑起来可以很迷人,也可以很坏。
但对莫思凉来说,alpha只是个危险生物。
不过经过时并没闻到信息素,跑太快,也没留意对方有没有贴阻隔贴。
他走去窗边往外看了眼,想着能不能看到隔壁阳台,但视线被他的多肉们挡得严严实实。
一切如常。
或许是他太久没见过alpha,看一眼都变得神经兮兮。
莫思凉拿起取回来的快递,打开阳台门。
然后与站在隔壁阳台的红发alpha打了个照面。
人在极度恐慌下大脑会来不及反应,莫思凉足足愣了有十秒。
让他看清了迟莲的脸。
并不是标准alpha长相,是一个危险程度达到顶级的存在,脸上没有笑,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定他。
像要吃了他。
等阳台门发出“砰——”地一声,莫思量才发现自己把门关上了。
【不是说不会租给alpha吗!为什么我隔壁有个a】
没等莫思凉一边抖一边输完文字,大门被砸得通天响。
“住隔壁的!”
莫思凉不知道他是在自我介绍还是在叫自己。
“开门啊!”门又被砸了几下,“你干了什么事儿自己不清楚吗!”
莫思凉心想难道是追债的?
他急忙从床底拉出个箱子,解锁取出一叠现金。
“快开门!别逼我跳你家阳台。”
莫思凉先把阳台门反锁,钱往后腰塞,用衣服盖住,走到门口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敢拉开一条缝,怯生生地问:“你好,有什么事?”
迟莲原本准备了一大段救风尘的说辞,都被对方那只很亮,黑白分明的眼睛打散。
他心头忽地变得很软,喉咙微微发紧。
“你……你……”迟莲吃力吐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omega眼神没变,但眨了下眼睛。
于是迟莲咬了咬牙,几乎是用吼地方式问:“你一晚上多少钱!”
开新文啦,希望各位读得开心!
迟迟地跟大家说一声:元宵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