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砖瓦记 > 第41章 名正言顺

第41章 名正言顺

浮云聚散,几度春秋,烜照鄀水城。

冯辞皱眉低眼,四肢被牵制,提线木偶般被人搀着走,红盖头流苏扫来扫去,绣裙下头花鞋一隐一现。

今日谨家子迎娶冯家女。

跟许多大户人家一样,世交姻亲,姻亲世交,日久生干系,约定俗成。

大宴三天,数城中参加喜宴的人最是高兴。

吃喝不论,光两家给出的红包,足够让人两眼放光。

只听说,参加喜宴的宾客给主人家礼金以表祝贺,这主人家大摆筵席,还大散千金,倒是头一遭。

财大气粗,好不阔绰。

此般大喜,少不得那些个深闺少女黯然神伤。

且看堂上,鲜衣墨发,剔透白玉一样的谨家郎,长身玉立,一如月明观后立青松,笔直苍翠。

冯辞悄悄从盖头下面探出视线,对面攥红绸的手,葱白指,粉白甲,青血脉根根分明。

在场的女子,神色各异。

门左的大婶,直勾勾地盯着堂前的新郎官,瞥眼身旁的丈夫,忆及模糊了的风华岁月,幽幽叹气。

再往前瞧些,半老徐娘双眼迷离,一脸艳羡,又似不舍含愤懑,情绪复杂,皆现于面。赶上丈夫娶二房,又碰上儿子入赘呢这是。

她旁边的姑娘,心头一定也是五味杂陈,笑容没心没肺,那两行清泪谁也骗不过。

男子们眼神里却有种一致的东西,既替新郎高兴,也替自己欢喜。

“一拜天地——”随着喊声,冯辞一个激灵,与身着大红喜服的谨箨,共扯住一条缀花的大红绸布,双拜天地。

许是喜服所衬,谨箨的脸上少了些平日的清冷,看来红光满面,有些高兴。

这话也是奇怪,大喜日子,什么叫有些高兴?

喜堂之上赏心悦目,观礼的移不开眼,礼成之时,才有人打量起新娘来了。

姑娘比谨箨矮上半个头,大红盖头遮了脸,喜服繁复压身,衬得人更加娇小。

谨箨的新娘,鄀水冯家女儿,降生之时,寒去春来,取名为辞,因庭院所种的山茶-花鹤翎提前盛开,得小字鹤翎。

冯辞兄长冯衍,与谨箨是竹马情谊。

竹马的妹妹,嫁给了竹马的竹马。

若姑娘与她兄长相像,容貌配上谨家公子,真叫一对绝世无二的璧人。

新人出了门口,叫众人拥着往新房去了。

冯辞不安又兴奋地揪着裙摆,手指头搓来搓去。

新郎官谨箨立在门口,拦住不依不饶的宾客。

谨箨笑起来;“谨某就这么一个媳妇,不能叫各位吓跑了。酒我谨家却有许多,只看各位想不想尽兴。”

待人接物从来客套生疏的谨箨,笑如春风拂面,冬日笼身。

闹新房陡然无趣,拉模样俊俏的新郎官去前厅喝个够才是正事。

他们搭着,勾着,拥着谨箨,乐呵呵地走。

红烛高照,衬得房内一片暖黄,烛火摇曳,时间也在烛台上耗着。

冯辞的裙摆皱皱巴巴,抹平了又换一处碾,一块裙摆布,揪出几道褶皱,横摆开花儿来。

前厅里,推杯换盏,谨箨这桌那桌才跑了一个来回,面上已然通红,走起路来,人也有些飘忽,一个踉跄,照着一桌就趴下了。

谨箨的酒量从来很浅。

家丁搀着迷迷糊糊的谨箨,离开了前厅。

新房里,落单的冯辞听得外头的动静,心鼓躁动心弦颤。

临到新房门口,谨箨晃晃悠悠挣开手,“我,我无碍,你们,且先下去。”他一手推开房门,没走几步,便扑倒在冯辞跟前。

几欲起身,冯辞刚要掀开盖头去扶他,却听他有条不紊,没半点酒意,“不打紧,盖头等我来掀。”说着爬将起来。

他望着端坐床边的新娘,温温柔柔地笑,认真耍戏,戏也真了,回头瞧桌上的小香炉子,白绸瀑布烟缕子绕上房梁。

冯辞整个人僵在那里,鼓打得震天响,末了眼睛大了又小,小了又大。

脑中极快地闪回着画面,刮风泼水一般把她过往四个身份的记忆尽数倒在她脑门上,许多重要的模糊,怎么仔细看也看不清。

但贺凛已然三魂七魄归大位。

这声音是,谨箨?

谨箨一走一个近,贺凛揪着盖头,到底没掀,她总还惦记着谨箨那句“等我来” 。

心里这鼓打得越发起劲,成婚了?爹娘知道她今日成婚吗?有阿北在,九成晓得。不知不觉三四年,爹娘怕不是已经在阿北家隔壁买院子住下了,下次见面,会不会有个两岁的弟弟妹妹?

胡思乱想间,脚步终于在近前停了下来,似是停了许久,又是否才片刻。

终于,眼前这一抹暗赤明亮开来。

大红衣冠的谨箨,眉眼带笑,近在咫尺。

喜盖已去,水晶串珠一样的眼睛里烛火跳跃,衬得她的面绯红。

果真是他,脸有血色,唇润含朱,喜服映衬下,俊美至极。

像在黑咕隆咚的潮湿山洞睡了两冬,醒过来往外头走,摸黑再摸黑,小点变小亮,伸展双臂,懒腰哈欠一并来,揉开了眼,瞧干净了,已经立在洞子口。

星夜未明,皎月当空,撒得满地成片的白,人往那片白上头一躺,便把两年没见的月亮抱了个满怀。

月光穿进心口,透出双目,便有什么龙凤成双,鸳鸯成对的红烛新灯,都不如眼前的稀罕人耀目。

“兄长诚不欺我,谨二哥哥果真生得这般好看。”已然记起许多,开口却还是鄀水冯氏女的口吻。

贺凛捏捏两颊下颌,拿腔拿调拿嗓子,做了这些时日的天真烂漫冯氏女,总有些习惯片刻之间难以恢复。

脑子洗空一万次,谨箨这个人照样每见每新每欢喜,简直要摆个供台把他这模样塑个象供起来。

上回碰见付寅璎那个杀星,易容女妆尚下狠手,眼前这副真身就未必舍得下刀子了。

谨箨弯三分腰,静默地注视,终于又是这双眼,清水白瓷碗,日耀琉璃珠。

贺凛打量他,暖黄包裹,一身大红,发冠高束,墨发披肩,烛苗摇曳旁,火光点缀的眼。

两人四目相对小半晌,贺凛张了张口,忽然很想亲身体会,失忆时谨箨是如何待她的。

脱口而出的“哥哥诚不欺我”,似乎谨箨与冯家姑娘并无交集。

答应亲事,谨箨瞧她是贺凛,还是冯辞?

贺凛心里头膈应,明明直觉谨箨瞧她是她,可心头缺了一块什么,让人无法信服的。

记忆中重要的模糊,竟然是贺凛与谨箨剖白情思的心照不宣。

闭口不言其他,“宴客辛苦,过来歇歇。”让开身,站起去扶他。

谨箨抬起胳膊任贺凛挽着,脸上毫无醉色。

贺凛了然地笑,谁不瞧谨箨实诚,哪里愿意想他心眼子多。

袖子里掏出油纸包递过来,特地给她挑的两只三丁包子,还冒着热气。

“谢谢...”咬大口包子,贺凛含糊不清地道谢。特地给她带吃的,想是放她在心上的,放了多少且先不论。

“慢慢吃。”谨箨压她双肩坐下。

取来茶壶茶杯,便靠贺凛也坐了下来,慢慢倒上一杯热茶,递过去,“解解腻。”

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新娘子饿了一天的空肚子,吃多少都不勉强。

拿过他手里的茶壶,立马又满上一杯,递给谨箨,“解解酒。”

谨箨接过杯子,起身走到桌边,拍拍桌上瓶身斜绑着红花的一壶酒,交杯所用。

“这酒壶跟你一个样。”贺凛又笑。

谨箨笑意深了些,身上绑的绸布大红花翻了个个,背到了背上,贺凛笑得更欢。

他饮下那杯茶,满上两小杯酒,送到床边。

二人交臂而饮,谨箨的眼睛始终在她面上流连,贺凛专心羞臊,浑然不觉。

饮完交杯酒,谨箨站在跟前张开手臂,“娘子,解开。”

贺凛一愣,双颊通红蔓延脖颈,盯着谨箨那条花样繁复的腰带眼发直,手跟着眼睛走,摸到腰带。

脑子惦记是腰带,再怎么瞅红花,摸来摸去总会摸回惦记的地方。

上脸皱眉,下脸微笑,酒劲激得她血气冲脑,满脸发烫。

腰带刺着飞鸟花蝶,精致十分,上头坠着一只天水碧色的香囊,布面上只一朵像月季又像山茶的花,三分粉七分红,与喜服不甚相称。

那只香囊眼熟的很,连着腰带想一同扯下来。

“原不必那么急,先解红花吧。”谨箨不咸不淡地笑,看得贺凛心里更挠。

谁不知道别人的腰不能乱摸,贺凛大惊,交杯的酒更加上头。

绸布花解开了,手却开始打结。她终于还是去扯谨箨的腰带和那只香囊。

“谁,谁给你打这、这么多结的。以后我来。”说完倒靠在谨箨身上,手里还握着扯下的腰带和那只香囊。

谨箨笑着摇摇头,将人抱起床上放平。

外衫鞋袜除尽,脸和身子擦拭干净,寝衣贴身,棉被掖好,双双收拾净,夫挨妻,睡了过去。今日同床共枕,真真儿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