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沉得像墨。
一进门，张忍意周身那点陪她逛了一天的浅淡温和，就淡了下去，重新裹回惯有的冷静里。
“你先上楼休息，我处理点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距离感。
墨思君点点头，心里隐约有点失落，却也懂事：“好，你别太累。”
她上楼时，没看见玄关暗处立着的两个黑衣男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两人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哥，都处理干净了，没留尾巴。”
张忍意走到客厅窗边，背影绷得笔直，指尖轻轻敲着窗沿。
“人呢。”
“按您的意思，留了口气，送回该去的地方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冷得没起伏：“以后手脚再慢一点，就不用回来了。”
“是！”
两人躬身退去，大门轻轻合上，别墅再次陷入死寂。
张忍意站在黑暗里，摸出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尖。
一天之内，连扫三拨人，曼谷已经不再安全。他原本想多留几天，现在看来，每多待一秒，都是把她往刀口上推。
必须尽快送她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闷得发疼。
四年屏幕里的念想，好不容易摸到真人，连一句正经的“我喜欢你”都没说，就要亲手把她推开。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涩然。
楼上，墨思君没睡。
她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孤零零站在黑暗里的身影。他很瘦，肩线却硬，明明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越相处越觉得，张忍意身上有太多谜。
出手阔绰，住处隐蔽，身边总像有看不见的人，手机从不离手，消息一来就神色变冷，说话永远只说一半，剩下的全藏在眼底。
他真的只是做进出口生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要信他。四年陪伴，他从没害过她，从没骗过她什么，一直都是温柔又可靠的存在。
不管他有什么秘密，她都愿意等他自己说。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张忍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
“喝了再睡。”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床铺，“床硬不硬？不习惯我让人换。”
“不硬，很舒服。”墨思君坐起来，看着他，“你处理完事情啦？”
“差不多。”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离开，像在克制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灯，暖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几分冷意，衬得那双双眼皮眼睛格外深。
墨思君忽然心跳有点快，小声问：“张忍意，你……这几天，开心吗？”
他垂眸看她，灯影在睫毛下投出浅影，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是开心的。
是他这辈子，最干净、最安稳、最像人的几天。
“那你能不能……”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抬头，“别总对我这么冷。”
张忍意心口一紧。
他不是冷，是不敢热。
不敢靠近，不敢贪恋，不敢把她拖进自己的泥沼里。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哑：“我没对你冷。”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好不好？”墨思君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就一次。”
他看着她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神，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僵持几秒，他别开脸，却没像上次那样躲开。
再转回来时，嘴角极轻、极浅地往上挑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淡得像风。
可那的确是笑。
墨思君一下子睁大眼睛，心跳直接乱了节拍：“你笑起来好好看……”
张忍意耳根微微发烫，立刻恢复成平时的冷淡模样，掩饰般地转过身：“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吃清淡的早茶。”
他几乎是快步往外走。
“张忍意！”
墨思君忽然开口。
他脚步顿住。
“我喜欢你。”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清楚楚，砸在他心上。
四年网恋，她藏了无数日夜的话，在这一刻，终于说出口。
空气瞬间凝固。
张忍意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铁，指尖死死攥起，指节泛白。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答应，也舍不得拒绝。
他这种人，配不上“喜欢”这两个字，更配不上她。
良久，他才用尽全力，压稳声音，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墨思君，别喜欢我。”
“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那句藏在心底、快要溢出来的“我也是”，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里，咽得满嘴血腥。
房间里，墨思君坐在床上，握着那杯温牛奶，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眼泪没掉下来，心却先酸了。
她不懂。
他明明对她好，明明会护着她，会记得她的喜好，会为她笑，会为她担心。
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她的喜欢。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像谁在暗处叹息。
她不知道，那句“别喜欢我”，是他能给她的，最深情、也最绝望的保护。
薄冰之下，烈火汹涌。
只是他宁愿自己烧死，也不肯让她，沾半分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