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园区彻底沉入死寂。
墨思君在张忍意怀里睡得很沉，大概是白天受了惊，又做了那样真实的梦，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呼吸轻浅，像只易碎的小兽。
张忍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稍一用力就吵醒她。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熟，连翻身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才缓缓、缓缓松开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将她放平，替她掖好薄毯。
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未干的浅痕，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得像风，无声无息。
“等我。”
唇瓣轻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一句藏在心底的承诺。
而后，他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他拉开一条小缝，再轻轻合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仿佛从没有过人离开。
门外，阿鬼早已在走廊尽头安静等候，一身黑衣，神色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看见张忍意出来，他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哥。”
张忍意反手将门彻底锁死，这才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漠然，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白天那场立威，看似镇住了所有人，可暗底里的小动作，从来没断过。
“人抓到了？”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和刚才在房间里判若两人。
“抓到了，哥。”阿鬼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狠戾，“就是之前秃鹫剩下的余党，藏在园区后厨，偷偷藏了家伙，还联系了外面的人，打算今晚趁夜深，闯进来……对姑娘下手。”
说到最后几个字，阿鬼的声音更低了。
他们打的主意很龌龊——抓了张忍意拼了命护着的人，逼他交地盘、交渠道，让他彻底低头。
张忍意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丝杀意，无声无息蔓延开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这辈子的底线不多，她是最后一条，也是最不能碰的一条。
谁碰，谁死。
“在哪。”
“后山坑旁边，老刀已经看着了。”阿鬼低声道，“一共五个人，全都是手上沾过血、死不悔改的。”
张忍意没有说话，迈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脚步声很轻，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路往后山走。
夜色浓得像墨，没有月亮，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远远照出一点光，风又冷又腥，吹在身上刺骨的凉。
坡下的坑依旧是新土，白天刚埋了秃鹫一伙，土色还泛着深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腥气。
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跪在坑边，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嘴硬，看见张忍意过来，还想放狠话。
“张忍意！你敢动我们，外面的人不会放过你！”
“那女的就在你房间里吧？有本事你护她一辈子！”
“等我们出去，一定把她拖出来，让她尝尝园区的滋味——”
最后一句话，彻底戳断了张忍意最后一丝耐心。
他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眼，看向老刀，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老刀心领神会，抬手示意手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审问，没有威胁。
在这片吃人的地方，对想伤害她的人，任何犹豫都是多余。
几人上前，没有打，没有骂，直接拖着那五个还在嘶吼挣扎的人，一个个扔进坑里。
惨叫声、咒骂声、绝望的哭喊，混在一起，在深夜的后山格外刺耳。
可张忍意始终站在坡上，一动不动，脸色漠然，眼神空洞，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仿佛下面哭喊挣扎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填土。”
他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渐渐盖住挣扎的手脚，盖住哭喊的嘴，盖住所有的声音。
从喧闹，到挣扎，到微弱，再到彻底死寂。
整个过程，张忍意始终站在原地，没有皱眉，没有转头，没有一丝不忍。
狠吗？
狠。
残忍吗？
残忍。
可这就是园区最现实的生存法则——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上，让他们有机会伤害到她。
他可以脏了自己的手，脏了自己的心，沉进深渊万劫不复。
唯独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不能让她听见一声哭喊，不能让她看见半点血腥。
他要她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安安稳稳睡到天亮，不知窗外风雨，不见世间黑暗。
直到坑被彻底填平，踩实，撒上石灰，掩盖所有痕迹。
老刀走到他身后，低声汇报：“哥，处理干净了，没人会知道。”
张忍意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园区，声音平淡无波：“把嘴都封严，谁要是在她面前漏一个字——”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吓人：“就跟他们一样，连骨头都别想剩。”
“是！”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清楚，这个男人对外有多狠，对内就有多护短。
那个住在他房间里的姑娘，是他的逆鳞，是他的命，是他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
伤她一分，他便灭人满门，绝不手软。
张忍意没有多停留，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身上沾了深夜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他刻意走得很慢，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冷气散得差不多，才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掩去所有的戾气与冷意。
他不能带着一身寒气与杀气回去，会惊扰到她。
再次轻轻推开房门时，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眉头舒展了些许，呼吸均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张忍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刚刚填土埋人的手，此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黑暗中，他眼底一片猩红，满是无人可见的疲惫与疼。
他也怕。
怕黑夜，怕血腥，怕自己哪一天撑不住，怕自己手上的血洗不干净，怕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可他不能怕。
他一怕，她就没了依靠。
“快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很快，就能带你去看海了。”
不再是梦。
是真的。
他轻轻躺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墨思君在睡梦中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找到熟悉的怀抱，安稳地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张忍意抱着怀里的人，闭上眼，周身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温柔。
窗外，是吃人的黑暗，是埋骨的深坑，是无尽的深渊。
窗内，是他用命护住的安稳，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光。
今夜，园区无声，血腥暗埋。
而她，一夜好眠，不知窗外风雨。
这便是他能给的，最现实、也最沉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