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响彻殿内,跪在一旁的不破修即刻抬头,怔愣片刻,茫然溢于言表。
宗门弟子自是穿宗门弟子服,应随春同样一袭束腰青衫,不同于他在竹林那身宽松透肤的里衣,现在这身干练十足,衬得他宽肩细腰,再配上那垂到后腰的高马尾,活脱脱一肆意少年郎。
他用余光瞟到一旁的不破修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都不带眨眼的。
“应随春,我何时唤过你?”长风真人到底老成持重,面上不露半分神色,只缓缓抿了口手中的茶。
那声音威严,让应随春立马想起自己学生时期的班主任,当即半跪在不破修身旁,低头拱拳,“师尊,是弟子不请自来。”
又抬头,凛然道:
“弟子是来替小师弟作证的,小师弟,没有修习邪魔歪道。”
【OOC警告!“主角”不会替“反派”作证】
【电击倒计时:10,9——】
应随春暗骂这系统才是不请自来,赶忙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念出来:
停!你已经错怪我一次了!你自己说的及时挽回或者合理解释,解释需要先做,你起码得等我搞完再判定要不要电!
他吞着口水等待判决,系统还真没再倒计时。
应随春就知道这是糊弄过去了,立马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继续开口:
“我知师尊是因弟子被蛇咬一事才审问小师弟的,先前我晕厥不醒,这才错过时机让小师弟无故蒙冤,还让师尊为弟子操心一场。”
他清了清嗓,开始现编:“说来问题在我,那蛇…是我好奇贪玩,从小师弟手中借来玩的,这才因…把玩不当,让那蛇不小心咬了我。”
说完这一连串,应随春就闭上嘴低下了头,却总觉得哪里来的视线灼热,便趁机侧过脸朝旁边看了眼。
原是不破修在定定看着他。他这时的眉眼就足够锐利,但那眼神却是困惑得很,快把应随春盯了个穿。
应随春只觉得这时候的不破修,偶尔就跟那小皮蛇一样呆愣,可爱可爱,好想上去捏一把。自然而然就对不破修扬出一个自认为老父亲般和蔼的笑,却反让其火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我这是笑老了还是笑得不够老?应随春歪头不解。
只听台上的长风真人冷哼一声,道:“把玩?你半夜晕厥在床,难不成是在床上把玩了它一夜不成?”
应随春回过神,心想这说得也太怪了一些,却就着这点继续编:“啊对,我没忍住,逼着那蛇给我陪睡,那小蛇气不过,就,就咬我泄愤。”
又怕不信,便声情并茂加细节,“唉,寒冬,天冷,那蛇实在可爱,眼睛圆圆的,长得小小的,激起我心里一股暖流,”
眼一转,刚好跟长风真人的胡须对了个正着,激动道:“哦!就跟师尊那长白须一样,我冷时就想钻进师尊那长白须里玩一玩!”
“应随春!”长风真人震怒,“你什么胡话都说得出口!”
“师尊!我也痛恨这毛病啊!那小蛇估计就跟师尊一样气,所以才,才对我出口……啊,没有说师尊会那样的意思,师尊是定不会如此的。”
“你!”长风真人咬字都发颤,明显更怒。
应随春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讨饶,
“师尊!我以后不会再强蛇所难了!也不会肖想师尊的白须,还请师尊谅弟子一次!”说完便跟一旁的不破修使了使眼色,低声道:“小师弟,你也说说!”
不破修看在眼里,顿了顿,随即低下头,也跟道:“弟子并未修习邪魔歪道,偷习蛊术,还望师尊明鉴,还弟子一个清白。”
长风真人将茶杯重重一放,“哼!你们两个倒是一唱一和,反让我这个当师尊的成了不明事理的!”
“弟子不敢!”
“弟子不敢。”
二人齐声应话。
长风真人也确实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叹了口长气,摇摇头,“民不举,官不究,我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也不想管你们师兄弟那点子愿打愿挨的破事。”
应随春抬头一脸雀跃,“多谢师尊宽厚!”
“但是,该罚还得罚,”长风真人看向不破修,道:
“不破修,你灵宠咬人是真,这是你管教无方,你给我跪够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不破修颔首拱手。
原来师尊是个嘴硬心软的傲娇。
应随春这么想着就笑出了声,立马被长风真人抓住,“应随春!你还有脸笑!”
“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长风殿,还顶撞师长、大声喧哗、满口胡言!你给我跪上三个时辰,好好反省!”
“弟子谨遵——啊?!”应随春张着个大口一脸惊,“三,三个时辰?!师尊,我膝盖会烂的!”
这师尊居然这么公平公正?!
“你有异议?”
应随春立马摇头,“弟,弟子不敢!弟子…谨遵师尊教诲……”说完便抬头挺胸跪成个板,瞪着个大眼一脸正气凛然,待长风真人起身出殿,却马上泄气瘫成一滩烂泥。
“应随春!你给我跪好了!”长风真人竟折返回来,他竟然假动作,好歹毒!
应随春又挺胸抬头。
——
等长风真人真的没再折返,他便找机会和一旁跪着的不破修搭话,“小师弟,小师弟。”
“我们都快跪了半个时辰了,你不累吗?你不无聊吗?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破修目视前方,不回头,反提醒:“还请三师兄认真领罚。”
应随春觉得无趣,跪着无趣,他的小反派这木讷样也无趣。想着便长叹口气,唉,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不破修以后那种大杀四方的疯批样啊,说好的反派呢?
他跪久了腰酸背痛,动动肩,揉揉腰,锤锤膝盖,自问自答刚才的问题:“小师弟,我不仅无聊,我还累,小师弟,我这旧伤没好,新伤就要来了……”那语气绵绵,唉声叹气,让不破修不回都不行。
不破修还是回了,“三师兄到底想说什么?既怨我,何必大费周章替我作证。”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应随春连忙摆手,忽然蔫了一般,身体前伏,塌腰,撑地,侧头瞥向不破修,绵绵道:“小师弟,我的膝盖好酸啊,你帮我揉揉吧……”
说罢,立马抬手拽过不破修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不破修当即将手抽开,耳红了一瞬,“三师兄!”
“请自重。”
应随春心里呵呵一笑,只觉得自己就像过年喜欢逗小孩的坏大人,还真喜欢看不破修这副姿态。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更像那调戏良家少男的老流氓,但还是变本加厉,
“可是小师弟,我膝盖真的好酸啊……再这样下去,等会儿一起来,我会倒在你怀里的……”
说完,忽然故作震惊,双手交叉捂在胸前,倒打一耙,“难不成小师弟就是那样想的!”
“小师弟,你竟是这种人!”
“你!”不破修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反驳,眼一闭,干脆什么都不管了,转头跪自己的。
应随春只能作罢,心想真无趣,才伸了个懒腰,长风真人便回来了。
“别跪了,起来吧。”长风真人道。
不破修先起一步,半点不像跪了许久的样,只侧着眼看应随春的动作,生怕挨到自己。
应随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也很快缓了过来,揉着膝盖瞥见不破修那看又不看的样,越看越可爱,干脆就故意装腿软,非往人怀里倒。
吓得不破修当即侧身,险些让应随春绊倒,不倒翁似的稳了半天,最后气冲冲看向不破修。
不破修理都不理,装没看见。
长风真人:“神农秘境已开,你们二人也随你们大师兄前去,明早就起程,现在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应随春垂眸思索,神农秘境,原作中提过一嘴。每年冬季最冷之时才开上一月,秘境内灵草遍地,宗门药膳堂的药材大多出自此处。
原作中不破修没有去秘境采药,因为蛇咬人一事,无人替他说话,他被认定是一时嫉妒才用养蛊邪术害主角,刚砍完几捆柴就被罚去跟外门弟子做杂事好几个月。
现在有他替不破修说话,那些剧情自然被改写。在那秘境内待够一个月,回来应该就接上系统发布的“仙门大比”主线了。
照系统所说,“仙门大比”是重要剧情,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糊弄过去,总不会真要照原著那样虐不破修吧……
师尊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两人回去各备各的。
——
不破修先走一步,应随春即刻跟上。
或许是他跟个小蜜蜂似的嗡嗡嗡念叨个不停,让不破修心生烦意,终于停住步子,回头问:“三师兄,你还有什么事?”
又是三师兄……
还以为刚刚在殿内跟他拉近了点关系,结果还是这样拒人千里。
应随春不快,“我发现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叫我三师兄,你别这样叫我了,你叫我师哥吧。”
“三—师—兄——”不破修刻意拉长音,“明日便要启程去秘境了,三师兄,早些回去准备吧。”说完便转身就要离开。
应随春即时攥住他袖子,委屈道:“你是不是就是觉得我是心机坏师哥!”
不破修本就嫌烦,一转头却对上应随春委屈巴巴的眼神,顿了顿,嗤笑道:
“三师兄又有什么新计谋?若真对我不满,大可堂堂正正地说出来,摆出这副可怜样是给谁看?”
“果然,你就是觉得我是心机坏师哥。”应随春瘪嘴。
不破修:“……”
“你不叫就算了,我能等!”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叫我师哥!
他不敢看不破修的眼睛,低头道:“我叫你,其实是想说小蛇的事,我对不起你,所以…才来殿内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搪塞师尊。”
又顿了顿,抬头直视不破修那双防备着他的眼,心口一痛,“我晕倒的事,更不是我本意,我从来没想过借此冤枉你。”
“但小蛇终究是因我而死,我没有什么好推脱的。”他瞥过眼去。
不破修静静听着,看着应随春的眼睛沉默片刻,甩开手臂,冷道:“我说三师兄为何替我作证,原是为了那条蛇。”
“畜牲罢了,死就死了,三师兄不必为此愧疚。”
骗人,原著里你明明气得都要黑化了。
应随春没养过什么宠物,也不是嫌麻烦,就是觉得小动物的寿命有限,习惯了,喜欢了,就接受不了它们在自己身边死去。
不破修呢,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唯小蛇伴他左右,结果他都没等到小蛇正常死去的年龄,就黑发人送黑尾蛇了。
应随春低眼瞥见不破修冻红的糙手,心口一紧。他晕倒的这几个时辰,不破修肯定一个人草草处理了小蛇的丧事。
幸好我来了,幸好我脸皮厚,我不想神神秘秘地准备惊喜,让你白白难过一场后才告诉你小蛇活了过来。
他再次攥住不破修的衣袖,急道:“小师弟,你信我,我能让你的蛇起死回生,灵蛇本该长寿,不该白白死于冲突,你把小蛇给我——”
不破修狠甩开应随春的手,眼神一暗,冷道:
“三师兄,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