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号，周二。
下午三点，客厅。
顾阳瘫在长沙发上，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背脊陷进靠垫，脖颈悬空，左腿曲起搭在扶手边缘。还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还是那条黑色短裤。
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呼噜呼噜。
安澄平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腰上。
很自然。
像做了无数次。
夏星从二楼冲下来，手里举着手机，表情兴奋。
“阳哥！阳哥阳哥阳哥！”
顾阳没睁眼。
“说。”
“我把你拉进群了！”
“什么群？”
“澄平哥的书友群！”
顾阳终于睁开眼睛。
看着他。
三秒。
“我又不看书，”她说，“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
夏星愣住了。
“呃……”
“而且，”顾阳继续说，“他的书是言情。”
“对啊！”
“我不看言情。”
夏星噎住了。
安澄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夏星瞪着他。
“澄平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安澄平说，“继续。”
夏星深吸一口气。
“阳哥，”他努力解释，“虽然你不看，但是群里有好多人想知道封面是谁画的！”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封面？”
“对啊！你画的那个——呃，还没画的那个——”
顾阳沉默了。
夏星赶紧补充。
“不是催你！就是他们都知道‘安照’的新书会有封面，一直在猜是谁画的！”
顾阳想了想。
“所以？”
“所以我把你拉进去了！”夏星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群名是——”
顾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群名：安照大大的后宫
她沉默了。
三秒后。
“这名字谁起的？”
“粉丝。”安澄平说。
“你怎么不改？”
“懒得。”
顾阳看着他。
他回视。
两人对视。
五秒后。
顾阳先移开视线。
“随便。”她说。
——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低头看。
群聊：安照大大的后宫（119人）
夏星不是星星：@烛欢迎新朋友！
烛：……
每天都在等更新：新人好！
吃瓜群众001：咦这个id
龙龙保护协会：@烛是真人吗还是小号
安照家的小可爱：欢迎欢迎！
顾阳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
她打字。
烛：我是画封面的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每天都在等更新：？？？？？
吃瓜群众001：封面画师？？？
龙龙保护协会：安照新书的封面？！
安照家的小可爱：终于出现了！！
书荒ing：等了半年终于有消息了！
今天也在催更：所以封面画好了吗！
顾阳盯着最后那条消息。
三秒。
她打字。
烛：还没
群里又安静了一秒。
今天也在催更：……
每天都在等更新：……
吃瓜群众001：那什么时候能好
顾阳想了想。
烛：下周
龙龙保护协会：真的吗！
烛：嗯
书荒ing：太好啦！！
安照家的小可爱：期待期待！
每天都在等更新：对了，你怎么被拉进来的
烛：夏星拉的
吃瓜群众001：夏星？
吃瓜群众001：那个游戏主播？
龙龙保护协会：等等，夏星不是也在群里吗
夏星不是星星：是我！
每天都在等更新：所以你们认识？
夏星不是星星：我们是朋友，住一起
群里又安静了一秒。
吃瓜群众001：住一起？？？
龙龙保护协会：你和安照住一起？？？
安照家的小可爱：这是什么情况
书荒ing：等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
顾阳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消息。
她偏过头，看着夏星。
“你说了什么？”
夏星一脸无辜。
“就说了住一起啊。”
顾阳沉默了。
三秒后。
她继续看手机。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99 。
每天都在等更新：所以你们是合租？
吃瓜群众001：安照也住那里吗
龙龙保护协会：画师也住一起？
夏星不是星星：对，我们六个人合租
书荒ing：六个人？！
安照家的小可爱：好热闹的样子
今天也在催更：所以画师是男是女
这条消息让顾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还没回复。
夏星已经打字了。
夏星不是星星：女生
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消息炸得更厉害了。
每天都在等更新：女生！！！
吃瓜群众001：画师是小姐姐！
龙龙保护协会：小姐姐画的封面！
安照家的小可爱：小姐姐求爆照！
书荒ing：想看画师长什么样！
顾阳看着那条“求爆照”。
她打字。
烛：不爆
每天都在等更新：为什么呀
烛：懒
群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成一片。
吃瓜群众001：哈哈哈哈哈哈
龙龙保护协会：这个理由好真实
安照家的小可爱：懒人联盟欢迎你
今天也在催更：所以小姐姐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顾阳看着这条。
她想了想。
烛：不看言情
每天都在等更新：？？？
吃瓜群众001：你不看言情给安照画封面？
烛：他让画的
龙龙保护协会：所以你们关系很好？
顾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安澄平。
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收回视线。
烛：嗯
书荒ing：等等等等
书荒ing：你刚才说你们六个人合租
书荒ing：安照也在
书荒ing：你是女生
书荒ing：你们——
她没有说完。
但群里所有人都看懂了。
每天都在等更新：卧槽
吃瓜群众001：卧槽
龙龙保护协会：卧槽
安照家的小可爱：安照和画师？！
今天也在催更：真的假的！
顾阳看着屏幕上整齐的“卧槽”。
她沉默了。
三秒后。
她打字。
烛：真的
群里又炸了。
——
客厅里。
林澈从二楼下来，看到顾阳在看手机。
“看什么呢？”
“群。”顾阳说。
“什么群？”
“安澄平的书友群。”
林澈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去了？”
“夏星拉的。”
林澈看向夏星。
夏星正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怎么了？”林澈问。
“群里……”夏星艰难开口，“炸了。”
“炸什么？”
“他们发现阳哥和澄平哥的事了。”
林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活该，”她说，“谁让你拉的。”
夏星瞪着她。
“我这不是想让阳哥和粉丝互动一下嘛！”
“结果呢？”
“结果……”夏星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消息，“他们开始磕CP了。”
林澈笑得更大声了。
——
群里。
每天都在等更新：所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阳看着这条。
她想了想。
烛：几天
吃瓜群众001：几天？！
龙龙保护协会：才几天就这么大方承认？
安照家的小可爱：好甜！
书荒ing：所以是安照追的你吗
顾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安澄平。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三秒。
她移开视线。
烛：嗯
今天也在催更：啊啊啊啊啊！
每天都在等更新：安照会追人？！
吃瓜群众001：想象不出来
龙龙保护协会：他不是写虐文的吗
顾阳看着这条。
虐文？
她偏过头，看着安澄平。
“你写虐文？”
安澄平顿了一下。
“……有的。”
“我以为是甜文。”
“也有甜的。”
顾阳想了想。
“没看过。”她说。
安澄平看着她。
“你想看？”
顾阳想了想。
“不想。”她说，“不看言情。”
安澄平笑了一下。
“好。”
——
群里还在刷。
龙龙保护协会：所以画师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顾阳看着这条。
烛：西幻
每天都在等更新：西幻？
烛：嗯
吃瓜群众001：为什么喜欢西幻
烛：因为喜欢龙
安照家的小可爱：龙？！
书荒ing：好特别的爱好
今天也在催更：那你画龙吗
烛：不画
每天都在等更新：为什么
烛：龙鳞太麻烦
群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成一片。
吃瓜群众001：哈哈哈哈哈哈
龙龙保护协会：因为麻烦所以不画，好真实
安照家的小可爱：懒人哲学
书荒ing：所以你喜欢龙，但懒得画
烛：嗯
——
夏星看着屏幕上的对话。
他抬起头，看着顾阳。
“阳哥，”他说，“你粉丝比你想象的多。”
顾阳没抬头。
“嗯。”
“好多人都认出你了。”
“认出什么？”
“就是之前在我直播间出现过，”夏星说，“他们记得你。”
顾阳终于抬起头。
看着他。
三秒。
“然后呢？”
“然后……”夏星看了一眼屏幕，“他们开始叫你‘阳哥’了。”
顾阳低头看手机。
群里确实有人开始叫她“阳哥”。
每天都在等更新：阳哥！以后多来群里玩！
吃瓜群众001：阳哥记得催安照更新！
龙龙保护协会：阳哥阳哥！你和安照谁做饭好吃
顾阳看着这条。
她打字。
烛：我
安照家的小可爱：哇！
书荒ing：安照不会做饭吗
烛：会
书荒ing：那谁做得好
烛：我
今天也在催更：好自信！
每天都在等更新：所以阳哥是全能型
顾阳嘴角动了一下。
烛：除了懒
群里又笑成一片。
——
晚上，三楼。
顾阳躺在床上。
小呆窝在她颈窝。
手机亮着。
群里还在聊天。
她没参与。
就看着。
看着那些陌生人聊安澄平的书，聊她画的封面，聊他们的CP。
很奇怪。
但不讨厌。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私聊。
安澄平：今天群里吵到你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
烛：还好
安澄平：他们就是这样
安澄平：说话比较直接
烛：嗯
安澄平：如果不喜欢可以退
烛：不用
对面安静了几秒。
安澄平：好
她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群里的那些话。
“安照和画师好甜。”
“他们一定很配。”
“阳哥你要对安照好一点。”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群里。
每天都在等更新：@烛阳哥，安照的书你一本都没看过吗
她看着这条。
烛：嗯
吃瓜群众001：为什么啊
烛：不看言情
龙龙保护协会：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烛：从小一起长大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安照家的小可爱：青梅竹马？！
书荒ing：卧槽卧槽卧槽
今天也在催更：所以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每天都在等更新：这也太甜了吧！
顾阳看着屏幕上疯狂的“卧槽”和“好甜”。
她想了想。
烛：睡了
烛：晚安
群里一片挽留。
但她已经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