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号，周一。
下午两点，安清禾的诊所。
她刚送走一个病人，靠在椅背上休息。
手机震了一下。
安澄平：姐
安澄平：成了
安清禾看着这两个字。
三秒后，她笑了。
她打字。
安清禾：什么时候的事
安澄平：前几天
安澄平：一直没来得及说
安清禾：怎么成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
安澄平：阳台
安澄平：她叫我上去的
安澄平：然后说了些话
安清禾：什么话？
安澄平：她说如果是我的话，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
安清禾看着这条消息。
她想起上周顾阳问她心跳乱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还说不清楚。
现在就想明白了？
她打字。
安清禾：她现在什么态度
安澄平：牵手可以，搂腰可以
安澄平：别的还没试
安清禾：你不敢试？
对面沉默了一秒。
安澄平：……嗯
安澄平：怕她反感
安清禾笑了。
安清禾：她要是反感，你连手都牵不上
安澄平：我知道
安澄平：但还是不敢
安清禾：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澄平：等
安澄平：等她再说能
安清禾看着这行字。
她想起顾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她打字。
安清禾：行
安清禾：那你就等着吧
安澄平：嗯
安清禾：对了
安清禾：以后阳阳就是我弟媳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
安澄平：……还没到那步
安清禾：迟早的事
安澄平：你怎么知道
安清禾：你俩那关系，分开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安澄平：……
安澄平：你别跟她说
安清禾：说什么
安澄平：说我是你弟媳
安清禾：知道了
安清禾：不过她迟早也会知道
安澄平：那是以后的事
安清禾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那两个孩子。
从小一起长大。
十五年。
现在终于在一起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晓还不知道。
——
晚上七点，顾阳的房子。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不是外卖。
是陆晓做的。
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锅铲翻飞，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
顾阳瘫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她问。
陆晓头也不回。
“清禾让我来的。”
“干嘛？”
“做饭。”
“为什么？”
“她说你们天天吃外卖，怕你营养不良。”
顾阳沉默了。
三秒后。
“我营养挺好的。”她说。
陆晓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了不算。
顾阳没理他。
继续瘫着。
——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六个人加林安明加陆晓，挤在餐桌边。
陆晓做的菜卖相很好，红烧肉油亮亮的，清炒时蔬颜色鲜亮，还有一道酸菜鱼——他专门给顾阳做的。
顾阳夹了一筷子鱼。
放进嘴里。
咀嚼。
咽下。
陆晓看着她。
“怎么样？”
顾阳想了想。
“还行。”
陆晓挑眉。
“还行？就这？”
“嗯。”
“你知道我这道菜练了多久吗？”
“不知道。”
“三年！”
顾阳看着他。
三秒。
“我去年第一次做，”她说，“比你做得好。”
陆晓噎住了。
林澈在旁边笑出了声。
夏星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
江屿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点弧度。
沈心玥安静地喝汤，眼睛弯弯的。
安澄平看着顾阳，眼里有笑意。
陆晓瞪着顾阳。
顾阳回瞪。
五秒后。
陆晓先移开视线。
“行，”他说，“你是怪物，我不跟你比。”
顾阳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就好。”
陆晓又瞪她一眼。
但眼底是笑的。
——
吃完饭，陆晓瘫在沙发上。
和顾阳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两人都是同一个姿势——背脊陷进靠垫，脖颈悬空，腿伸直。
小呆蹲在茶几上，看着这两个人。
陆晓偏过头，看着顾阳。
“听说你和澄平在一起了？”
顾阳没看他。
“嗯。”
“多久了？”
“几天。”
“进展到哪了？”
顾阳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关心你啊。”陆晓一脸无辜。
顾阳盯着他。
三秒。
“牵手，”她说，“搂腰。”
陆晓挑眉。
“就这？”
“嗯。”
“那你们还挺慢的。”
顾阳没说话。
陆晓继续说。
“我当年和清禾，认识一个月就——”
“你当年？”顾阳打断他，“你当年追了三年。”
陆晓噎住了。
顾阳看着他。
“清禾姐说的。”
陆晓沉默了。
三秒后。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关系好。”顾阳说。
陆晓瞪着她。
顾阳回瞪。
又是五秒。
陆晓先笑了。
“行，”他说，“你赢了。”
顾阳收回视线。
继续瘫着。
——
二楼。
夏星趴在楼梯口，偷听下面的对话。
江屿站在他旁边。
“你在干嘛？”江屿问。
“嘘——”夏星压低声音，“听阳哥和陆晓哥吵架。”
“吵架？”
“不是真吵，就是互怼。”
江屿想了想。
“那有什么好听的？”
“你不懂，”夏星说，“他俩互怼，每句话都带刺，但关系其实特别好。”
江屿推了推眼镜。
“从数据角度分析，”他说，“能每句话都互怼还不翻脸，确实说明关系足够稳固。”
夏星看了他一眼。
“你这分析……”
“怎么了？”
“还挺准的。”
江屿嘴角动了一下。
——
楼下。
顾阳和陆晓的互怼还在继续。
“你那个咖啡机，”陆晓说，“听说你拆了？”
“嗯。”
“装回去了？”
“嗯。”
“还能用吗？”
顾阳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陆晓举手投降。
“行行行，知道你厉害。”
顾阳收回视线。
陆晓想了想。
“对了，”他说，“清禾让我告诉你——”
“什么？”
“她说，”陆晓顿了顿，“以后你就是她弟媳了。”
顾阳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弟媳。”陆晓重复，“澄平是她弟弟，你是她弟媳。”
顾阳盯着他。
三秒。
“这就给我认准了？”她说。
陆晓笑了。
“对，”他说，“认准了。”
顾阳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一点。
陆晓看到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刚才清禾还说，你俩分开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顾阳沉默了。
三秒后。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关系好。”陆晓学着她的语气。
顾阳瞪着他。
陆晓回瞪。
五秒后。
顾阳先移开视线。
“随便你们怎么说。”她说。
声音很平。
但耳朵更红了。
——
晚上九点，陆晓走了。
顾阳瘫回沙发上。
安澄平坐过来。
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
又抬头看他。
“清禾姐说的那些，”她说，“你知道？”
安澄平看着她。
“知道。”
“那你——”
“我觉得她说得对。”他说。
顾阳愣住了。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目光很温和。
但很认真。
顾阳移开视线。
盯着茶几上的柠檬水。
耳朵又红了。
“随便你们。”她说。
声音很轻。
但安澄平听到了。
他笑了一下。
握紧她的手。
——
三楼。
顾阳躺在床上。
小呆窝在她颈窝。
手机亮着。
是和陆晓的聊天记录。
【陆晓：对了，你爸还不知道这事吧】
【烛：不知道】
【陆晓：安叔也不知道？】
【烛：嗯】
【陆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烛：不说】
【陆晓：？】
【烛：说了安叔会天天跳脸我爸】
【陆晓：……】
【陆晓：你考虑得还挺周到】
【烛：嗯】
【陆晓：那你爸呢？他也不说？】
【烛：他不想被跳脸】
【陆晓：哈哈哈哈哈哈】
顾阳看着那串“哈哈”。
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今天晚上的画面。
清禾姐说她是弟媳。
陆晓说认准了。
安澄平说“我觉得她说得对”。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心跳有点乱。
但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