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号，周四。
上午十点，三楼。
林澈推开顾阳的房门，沈心玥跟在后面。
床上那团黑色物体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阳阳。”林澈在她床边坐下，“问你个事。”
“嗯。”
“昨天直播的时候，澄平哥那些动作——你发现了吗？”
顾阳睁开眼睛。
看着她。
三秒。
“什么动作？”
林澈和沈心玥对视一眼。
“就是……”林澈斟酌用词，“他一直在碰你。”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递东西的时候。”沈心玥补充，“碰手背，碰手腕。”
“很多次。”林澈说，“我们都看到了。”
顾阳没说话。
林澈等着。
三秒后。
“所以，”顾阳开口，“你们想说什么？”
林澈深吸一口气。
“我们想说——他太明显了。”
“明显？”
“就是……”林澈组织语言，“那些动作，虽然很轻，一般人可能注意不到。但你不在的那几秒，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种眼神——”
她顿了顿。
“想不看到都难。”
沈心玥在旁边点头。
“弹幕都有人注意到了。”她说，“我截了几条。”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昨天直播的弹幕截图。
【旁边那个男生一直在碰她】
【好轻】
【是故意的吗】
顾阳盯着那几条弹幕。
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沈心玥。
“所以呢？”她问。
林澈愣了一下。
“所以……你不惊讶？”
顾阳想了想。
“惊讶过了。”她说。
“什么时候？”
“昨晚。”
林澈看着她。
“那你怎么想的？”
顾阳没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别问我。”
“我不知道。”
——
同一时间，二楼。
夏星的房间。
门关着。
夏星坐在床边，江屿靠在书桌旁。
安澄平站在门口。
三个人。
安静了三秒。
夏星先开口。
“澄平哥，”他说，“昨天直播那些动作——”
“我故意的。”安澄平说。
夏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安澄平会别扭一下，会解释一下，会说点什么“不小心”之类的话。
结果直接承认了？
江屿推了推眼镜。
“所以，”他问，“你在追她？”
安澄平看着他。
三秒。
“对。”他说，“我就是在追她。”
夏星张大嘴。
江屿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房间里又安静了三秒。
夏星艰难地找回声音。
“你、你就这么承认了？”
“不然呢？”安澄平反问。
“我以为你会……”夏星比划了一下，“别扭一下，或者解释一下，或者——”
“为什么？”
夏星噎住了。
对，为什么？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为什么。
江屿在旁边开口。
“从行为逻辑分析，”他说，“安澄平的动作确实明显。昨天直播中，他与顾阳的轻微肢体接触共计十七次。递工具九次，递水三次，扶咖啡机五次。”
他顿了顿。
“平均每三分四十七秒一次。”
夏星缓缓转头。
“你连这个都数了？”
“数据是客观存在的。”
夏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安澄平。
“澄平哥，”他认真地问，“你是真的喜欢阳哥？”
安澄平看着他。
“你觉得呢？”
夏星想了想。
想起这些年安澄平对顾阳的种种。
每天问吃什么。
每次吃饭坐旁边。
永远第一个赶到。
永远在旁边陪着。
他看着安澄平。
“你早就开始了。”他说，“只是现在才说。”
安澄平没否认。
夏星又想了想。
“那阳哥知道吗？”
安澄平沉默了一秒。
“应该知道了。”他说，“她只是不说。”
夏星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安澄平说，“等她。”
夏星沉默了。
江屿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需要数据支持吗？”他问。
安澄平看了他一眼。
“不用。”
江屿点点头。
“那祝顺利。”
——
中午吃饭。
六个人加林安明围坐在餐桌边。
气氛有点微妙。
夏星时不时看安澄平一眼，又看顾阳一眼。
林澈也一样。
沈心玥安静地喝汤，偶尔和江屿交换一个眼神。
江屿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澄平坐在顾阳旁边，照常给她夹菜。
顾阳照常吃。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安明埋头吃饭，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暗流涌动。
他只知道，今天这顿饭特别安静。
——
吃完饭，顾阳上楼。
瘫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小呆窝过来。
她伸手摸着它的耳朵。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女生组来问。
男生组肯定也在问。
他承认了。
她知道的。
那些动作，不是偶然。
是故意的。
她昨晚就想明白了。
现在呢？
现在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盯着窗外。
想起他递东西时的样子。
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
想起那些很轻的触碰。
心跳又开始乱了。
她皱着眉。
把脸埋进枕头里。
——
下午四点，房门被敲响。
“阳阳？”安澄平的声音。
顾阳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秒后。
“嗯。”
门推开。
安澄平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三分糖，加两片柠檬。
他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不是床沿，是旁边那张椅子。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顾阳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
五秒。
“有事？”顾阳问。
“没有。”安澄平说，“就是来看看你。”
顾阳没说话。
安澄平也没说话。
安静在房间里蔓延。
但很奇怪。
不尴尬。
就是安静。
顾阳忽然想起小时候。
也是这样的安静。
两个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也不觉得奇怪。
十五年了。
一直都是这样。
但现在——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浅金色短发，温和的眼神。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她收回视线。
盯着天花板。
“他们问你了吧。”她说。
“嗯。”
“你说了？”
“嗯。”
顾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安澄平看着她。
“然后，”他说，“等你。”
顾阳没说话。
她盯着天花板。
心跳又乱了。
但她没躲。
也没赶他走。
就是躺着。
他在旁边坐着。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顾阳开口。
“我不知道。”她说。
安澄平看着她。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办。”
安澄平没说话。
等着。
“以前没想过。”顾阳说，“现在想了，还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你那些动作，我注意到了。”
“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别问我。”
“我不知道。”
安澄平看着她。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现在有一点——
他说不上来。
就是有一点不一样。
“好。”他说，“不问。”
顾阳收回视线。
继续盯着天花板。
又安静了一会儿。
安澄平站起来。
“柠檬水记得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躺着，盯着天花板。
但耳朵有一点红。
他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轻轻带上门。
——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阳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平复。
但好像……
没那么乱了。
她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柠檬水。
喝了一口。
酸味正好。
她放下杯子。
小呆又爬过来，窝进她颈窝。
呼噜声均匀地响着。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怎么办。
但至少现在——
有人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