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为什么要看我拆东西？

六月二十五号，周三。

上午十点，夏星在二楼走廊堵住了顾阳。

“阳哥！阳哥阳哥阳哥！”

顾阳刚睡醒，头发乱翘着，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和黑色短裤。她靠在墙边，半阖着眼睛，大脑还没完全启动。

“说。”

“那个……你昨天拆扫地机器人那个……”

“嗯。”

“能不能……直播？”

顾阳睁开眼睛。

看着他。

三秒。

“为什么要看我直播拆东西？”

夏星挠头。

“就是……你拆东西的时候太专业了，”他说，“跟江屿那种数据狂不一样，你是真的在操作，在算，在改……”

他越说越兴奋。

“而且你那些数据，屏幕上一屏一屏的，观众肯定看不懂，但就是会觉得好厉害！”

顾阳听完了。

“行。”她说。

夏星愣住了。

“行？你同意了？”

“嗯。”

“为什么？”

顾阳想了想。

“没什么不行。”她说，“反正也是拆。”

夏星差点跳起来。

“那我今天下午就播！”

“随便。”

——

下午三点，客厅。

夏星架好了手机、补光灯、麦克风。镜头对着茶几，茶几上摆着——

一个咖啡机。

顾阳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工具和笔记本电脑。

她今天还是那件白T和短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林安明从一楼客房出来，看到这个阵势，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客厅里那群人——夏星在调设备，江屿在帮忙测网速，林澈和沈心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准备围观，安澄平在厨房倒水。

还有顾阳。

坐在茶几旁边，盯着那个咖啡机。

表情平静。

准备拆。

林安明慢慢走过去。

“姐，”他小声问，“这是在干嘛？”

“直播。”顾阳头也不抬。

“直播什么？”

“拆咖啡机。”

林安明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至少值五千块的咖啡机，又看看顾阳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然后他默默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决定围观。

——

三点十分，直播开始。

夏星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家人们！今天有个特别直播！”

弹幕开始刷。

【什么什么】

【星星你又整什么活】

【今天不是游戏日吗】

夏星把镜头转向茶几。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他说，“是她。”

镜头里，顾阳正低头看咖啡机的底部。

白T，短裤，光着脚。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身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弹幕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

【这是谁！！！！】

【那个女生是谁！！！！】

【等等这脸好熟】

【是顾阳吗？？？】

【之前星星直播间瘫着那个？？？】

【阳哥！！！！】

夏星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顾阳。

顾阳头都没抬。

她拿起螺丝刀，开始拧第一颗螺丝。

弹幕继续刷。

【她在干嘛】

【拆咖啡机？？？】

【那可是德龙的！好几千！】

【阳哥你要干嘛！】

顾阳拧下第一颗螺丝，放在旁边的零件盒里。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平。

“咖啡机主板有个通病，电源滤波电容容量下降，影响萃取压力。”

她指着咖啡机底部某个位置。

“拆开换两颗电容，压力能提升15%左右。”

弹幕又静了一秒。

【？？？？？】

【她刚才说什么】

【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

【电容？萃取压力？】

【美术生？？？】

夏星在旁边补充：“阳哥是美院的。”

弹幕疯了。

【美院的拆咖啡机？？？】

【这是什么跨界人才】

【美术生这么硬核吗】

【我学工科的都不敢拆！】

顾阳没理弹幕。

她继续拆。

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外壳一块一块拆开，露出里面的主板和线路。

动作很稳。

很熟练。

弹幕开始转变画风。

【她手好稳】

【这手法比我专业多了】

【真·硬核拆机】

【等等她是真的懂啊！】

【那个电容她刚说的型号，我去查了，是对的！】

【阳哥牛逼！！！！】

顾阳偶尔看一眼弹幕，挑着回复几句。

“电容型号25V 1000μF，换成35V 1200μF，耐压和容量都提升。”

“主板散热可以加个小风扇，3D打印个支架就行。”

“萃取压力提升后，咖啡油脂会更丰富。”

弹幕全程处于“虽然听不懂但好厉害”的状态。

但也有一些别的。

【她腿好长】

【这白T有点透啊】

【阳光照过来能看到腰的轮廓】

【身材好好】

【冷白皮绝了】

顾阳没看这些。

她专注地拆着咖啡机。

完全没注意到，弹幕里那些关于她自己的讨论，比咖啡机还多。

——

安澄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看了一眼弹幕。

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在顾阳旁边蹲下。

“喝水吗？”他把杯子递过去。

顾阳接过，喝了一口。

继续拆。

安澄平没走。

就在旁边蹲着。

递工具。

递零件。

偶尔帮她扶一下咖啡机。

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

弹幕注意到了。

【旁边那个男生是谁】

【一直在帮忙】

【好温柔啊】

【是男朋友吗】

【星星！那个男生是谁！】

夏星瞥了一眼弹幕，假装没看见。

安澄平递螺丝刀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顾阳的手背。

顾阳没反应。

继续看主板。

他又递了一个小零件，指尖碰到她的手腕。

她还是没反应。

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

【他好像一直在碰她】

【好轻】

【是故意的吗】

【她完全没发现诶】

【专注拆机的阳哥】

安澄平看了一眼顾阳的侧脸。

她还是没反应。

他收回视线。

继续在旁边蹲着。

——

一个小时后，咖啡机装回去了。

顾阳插上电，开机。

萃取压力测试。

数据跳出来。

“提升16%。”她说。

弹幕再次爆炸。

【16%！！！】

【真·性能提升】

【比预期还高1%】

【阳哥牛逼！！！！！】

夏星凑过来看数据。

“真的假的？16%？”

顾阳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骗你干嘛？

夏星闭嘴了。

——

直播结束。

顾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一个小时里，安澄平碰了她多少次。

她只知道咖啡机修好了。

性能提升了16%。

这就够了。

她转身上楼。

瘫回床上。

小呆窝过来。

她闭上眼睛。

——

晚上十一点。

顾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下午直播的时候。

安澄平递东西。

他的手指。

碰到她的手背。

碰到她的手腕。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皱起眉。

回想。

不止三次。

很多次。

每次都很轻。

轻到她当时根本没注意。

但现在回想——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她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开始回想这两天。

前天。

商场。

他挡在她外侧。

电影院里，手指擦过。

电梯里，握了一下手腕。

昨天。

吃饭时，递筷子碰到手指。

客厅里，递水杯碰到手背。

今天。

直播。

无数次的触碰。

她当时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

但现在想——

一次是偶然。

两次是凑巧。

这么多次呢？

她盯着天花板。

三秒后。

她开口。

“他故意的吧？”

声音很轻。

在黑暗里飘了一下。

小呆没理她。

但她知道答案。

当然是故意的。

那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人。

那个每天问她吃什么的人。

那个永远在她旁边的人。

他当然是故意的。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又开始乱了。

但嘴角——

有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