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号，周五。
生理期彻底结束的第二天。
下午三点，顾阳瘫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姿势和前几天差不多——侧躺，蜷着腿，脸朝着窗户方向。小呆窝在她腰侧，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但有一点不一样。
她没在打游戏。
也没在刷手机。
就只是……躺着。
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
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
他的手压着她的手。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她先移开视线。
妈的。
又来了。
她翻了个身。
小呆被震醒，不满地叫了一声。
“别吵。”顾阳说。
小呆跳到床尾，重新趴下。
她盯着天花板。
心跳是正常的。
她确认过很多次。
不快，不慢，每分钟六十七八下。
但那天不是这样。
那天手被他压住的时候，心跳不是快——是乱。
以前运动过后、或者偶尔紧张的时候，心跳也会加速。但那是规律的，砰砰砰，像节拍器。
那天不是。
那天的心跳像——
像什么？
她想不出来。
就是不受控制。
一会儿快，一会儿好像停了半拍，然后又快起来。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感觉。
不是讨厌。
是不习惯。
很不习惯。
她皱着眉，把脸埋进枕头里。
——
四点，她拿起手机。
点开和安清禾的聊天框。
光标闪烁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
烛：姐，问你个事
安清禾：嗯？
烛：心跳乱是怎么回事
安清禾：……心跳乱？
烛：就是
她顿了一下。
烛：不是快，是乱
安清禾：什么时候的事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
什么时候？
前天。
看电影的时候。
他的手压着我手的时候。
她没打这些字。
烛：前几天
安清禾：什么情况下
烛：……
安清禾：阳阳？
烛：就是
烛：有次身体接触
安清禾：和谁？
顾阳盯着屏幕。
三秒。
烛：安澄平
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清禾的消息弹出来。
安清禾：什么程度的接触？
烛：手压到手
安清禾：然后呢
烛：然后他看我我看他
烛：几秒吧
安清禾：然后？
烛：我移开视线了
安清禾：心跳就是那时候乱的？
烛：嗯
安清禾没回复。
顾阳等着。
三十秒。
一分钟。
安清禾：阳阳
安清禾：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烛：叫什么
安清禾：这叫心动了
顾阳盯着这两个字。
心动。
她当然知道这个词。
但从来没觉得这跟自己有关系。
她打字。
烛：没觉得心动
烛：就是乱
安清禾：心动就是这种感觉
安清禾：不受控制
安清禾：和平常不一样
顾阳看着那行“不受控制”。
不受控制。
对。
就是这个词。
她讨厌不受控制的事。
但那天——
她想起那天。
他的手压着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她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抽出来。
她看了他五秒。
然后才移开视线。
如果真的是讨厌不受控制——
那五秒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
烛：……不知道
安清禾：不知道什么
烛：不知道是不是
安清禾：那你想知道吗
顾阳没回。
她盯着天花板。
小呆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回来了，窝在她颈窝。
呼噜声均匀地响着。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想知道吗？
她不知道。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的手。
他的眼睛。
那五秒。
——
同一时间，二楼。
安澄平坐在自己房间里。
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半小时没翻页。
手机屏幕亮着。
是和安清禾的聊天框。
安澄平：姐
安清禾：嗯？
安澄平：问个事
安清禾：说
安澄平：肢体接触的时候
安澄平：对方没有反感
安澄平：是不是就代表可以继续
安清禾看着这条消息。
她刚和顾阳聊完。
现在又来一个。
她打字。
安清禾：什么程度的肢体接触
安澄平：手碰到了
安清禾：她什么反应
安澄平：没抽开
安澄平：看了我几秒
安澄平：然后移开视线
安清禾看着这行字。
和顾阳说的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三秒。
安清禾：然后呢
安澄平：没然后
安澄平：但我心跳快了
安清禾：她呢
安澄平：看不出来
安清禾想笑。
当然看不出来。
你姐刚才还在跟我讨论心跳乱不乱的问题。
但她没说。
安清禾：你打算怎么办
安澄平：不知道
安澄平：所以问你
安清禾想了想。
安清禾：下次外出的时候
安清禾：可以试着有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
安清禾：比如过马路拉一下手腕
安清禾：或者递东西的时候碰到手指
安清禾：如果她不反感
安清禾：或者没什么表情
安清禾：就说明可以
安澄平看着这条消息。
没什么表情。
这是顾阳的常态。
那怎么判断？
他打字。
安澄平：她一直没什么表情
安清禾：……
安清禾：那你观察耳朵
安清禾：她耳朵会红
安澄平看着这行字。
耳朵。
他想起前天。
她移开视线的时候，耳朵确实红了。
很浅，但他看到了。
安澄平：好
安澄平：谢谢姐
安清禾：不客气
安清禾：别告诉她我问过
安澄平：嗯
——
安清禾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来问。
一个问心跳乱。
一个问肢体接触。
都不说对方。
都觉得对方不知道。
她摇摇头。
这两个人，真是——
——
三楼，顾阳还在床上躺着。
手机又震了。
安清禾：阳阳
安清禾：你不用着急想明白
安清禾：顺其自然就行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
顺其自然。
她最不会的就是这个。
她凡事都想理清楚。
都想掌控。
但心跳那件事，她理不清楚。
也掌控不了。
烛：嗯
她回了一个字。
放下手机。
继续盯着天花板。
小呆在她颈窝翻了个身。
她低头看着那团橘色的毛。
“你说，”她轻声问，“我是不是真的……”
没说完。
小呆当然不会回答。
她也没指望答案。
只是把这个问题放在空气里晾一晾。
然后收回去。
顺其自然。
她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他的手。
他的眼睛。
那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