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你到底多闲？

六月三号，晚上八点。

客厅的灯亮着，投影仪在放某个不知名的纪录片当背景音。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加一只猫。

林澈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小呆占据了她脚边的那块地毯，正在舔爪子。

顾阳瘫在长沙发正中央。

姿势很安详。

背脊与靠垫呈四十五度角，脖颈悬空，左腿曲起搭在扶手边缘，右腿伸直搁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手机举在脸正上方二十公分处。

屏幕上是购物网站。

她在搜“一楼角落小床”。

“阳阳，”林澈头也不抬，“你看什么呢？”

“床。”

“你房间不是有床吗？”

“一楼的。”顾阳说，“放角落。”

林澈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在楼下瘫着的时候用？”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在沙发上瘫？”

“沙发太软。”顾阳说，“瘫久了腰不舒服。”

林澈沉默了。

她看着顾阳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人已经把“瘫”当成了一门学问在研究。

“行吧。”她说，“你买。”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然后是夏星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澄平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支架怎么调——我镜头歪了！”

安澄平的声音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

然后是江屿的声音：“你的直播参数设置需要优化，当前帧率不稳定。”

“江屿你怎么也上来了！”

“路过。”

“你明明是专门来挑刺的！”

“陈述事实。”

林澈笑出了声。

顾阳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往楼梯方向瞥了一眼。

“他在直播？”她问。

“夏星？”林澈点头，“应该是。他说今天搬家第一天，要跟粉丝报个平安。”

“闲的。”

林澈又笑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周不播就浑身难受。”

顾阳没说话。

她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继续看小床。

——

二楼，夏星的房间。

他坐在电脑前，面前架着手机、补光灯、麦克风，桌上还摆着刚拆封的新手柄。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万了。

弹幕刷得飞快。

【星星星星！好久不见！】

【终于开播了！还以为你毕业失踪了！】

【新房间？搬家了？】

夏星凑近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家人们！我回来了！今天刚搬完家，收拾了一下午，累死我了！”

他举起那个新手柄。

“限量版！全省最后一只！今天开箱！”

弹幕又开始刷。

【手柄不重要，想看星星的脸】

【想看宿舍！新宿舍长什么样！】

【男生宿舍还是四个人吗？江屿呢？澄平呢？还有那个谁——】

夏星瞄到这条，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自然。

“江屿在隔壁，澄平哥也在，至于那个谁——”

他拖长尾音，故意卖关子。

弹幕疯狂刷。

【谁谁谁？】

【是顾阳吗？】

【顾阳呢顾阳呢顾阳呢】

【之前不是天天瘫在镜头后面吗怎么好久没见了】

【对啊，上次顾阳出镜还是去年吧？】

夏星咳了一声。

“那个，人家现在不住这边了，不方便拍。”

【啊？不住一起了？】

【毕业分开了？】

【不是吧我还想看阳哥瘫着画画的！】

【阳哥的经典躺姿，我的精神食粮】

夏星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有点复杂。

但他嘴上还是笑着。

“行了行了，别刷了，今天主要是开箱！开箱！”

——

直播进行到一半，夏星下楼拿水。

客厅里，顾阳还瘫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过。

林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了，只剩她一个人，还有趴在沙发旁边的小呆。

夏星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拿完水，他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顾阳还在看手机。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半阖着，没什么表情。

但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看起来像在发呆。

但夏星知道，她是在想事情。

他正准备上楼，忽然灵机一动。

直播间的粉丝好久没见过阳哥了……

今天这个光线，这个角度……

他悄悄把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对准客厅方向——

就三秒。

顾阳正好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去倒水。

她路过镜头范围。

脸。

一秒。

然后她又坐回去了。

继续瘫着。

上半身陷进沙发靠垫里，黑色卫衣宽松地罩着，什么弧度都看不出来。

夏星赶紧把摄像头转回自己。

“咳，那个，水拿完了，我们继续——”

弹幕已经炸了。

【？？？刚才那是谁？？？】

【我看到了！！！顾阳！！！】

【阳哥！！！是阳哥！！！】

【头发长了！但脸还是那张脸！】

【啊啊啊啊啊终于出现了！】

【还是那么好看！冷白皮浅瞳，一眼就认出来了！】

【怎么又瘫回去了哈哈哈哈】

【阳哥的瘫姿，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等等，这是哪儿？夏星你搬家搬到顾阳家了？】

夏星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是合租。大家一起合租。”

【和顾阳合租？！！！】

【还有谁还有谁！江屿呢？澄平呢？】

【澈澈呢？心玥呢？】

【这是当年六个人又住一起了？？？】

弹幕刷得飞快，夏星的手机都开始卡了。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江屿的声音。

“你的直播参数设置还是有问题。当前在线人数激增，帧率掉到23了。”

江屿不知什么时候下楼的，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弹幕又刷起来了。

【江屿！！！】

【数据狂魔来了哈哈哈哈】

【快，江屿，分析一下刚才那三秒的流量峰值】

【数据党狂喜】

江屿看了一眼弹幕。

“从直播数据角度分析，”他说，“刚才那三秒的实时在线增长率为437%，创下夏星开播以来的最高峰值。”

弹幕笑疯了。

夏星捂着脸。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科普！”

“陈述事实。”江屿说。

——

安澄平也下楼了。

他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路过客厅时看到顾阳还瘫着。

“喝不喝？”他把水杯递过去。

顾阳看了一眼，接过来。

“谢了。”

“嗯。”

他在旁边坐下。

不是挨着，是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弹幕又疯了。

【澄平！！！】

【文学院那个帅哥！】

【他和顾阳坐一起的画面好养眼……】

【等等，他俩是不是住一起了？】

【是合租吧，刚才夏星说是合租】

【合租也好配啊！！】

夏星看着这些弹幕，默默把手机镜头往上抬了抬，尽量不拍到沙发区域。

“那个，”他转移话题，“我们继续开箱——”

【不要开箱！要看阳哥！】

【要看瘫着的阳哥！】

【要看澄平和阳哥同框！】

夏星假装没看见。

——

客厅里，顾阳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她又躺回去了。

姿势比刚才更舒展了一点。

小呆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沙发，窝在她腰侧。

她低头看着那团橘色的毛球。

然后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安澄平坐在旁边，没说话。

但也没走。

二楼传来江屿的声音，大概是在帮夏星调设备。

林澈和沈心玥在三楼，隐约能听见她们聊天的声音。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投影仪的背景音，和小呆的呼噜声。

顾阳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床。

一米二的，还是九十公分的？

折叠的，还是固定的？

放哪个角落？

靠窗那边阳光好，但夏天可能会晒。

靠墙那边暗一点，但瘫着舒服。

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人，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

直播持续到十点。

下播前，夏星对着镜头挥手。

“今天就这样！明天见！”

弹幕还在刷。

【明天还要看阳哥！】

【让阳哥也出个镜嘛！】

【就瘫着也行，我们爱看！】

夏星假装没看见。

关掉直播。

他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屿在旁边收拾设备。

“你今天暴露了很多信息。”他说。

“我知道。”夏星有气无力，“但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所以？”

“所以无所谓。”夏星说，“阳哥又不在乎这个。”

江屿看着他。

“你是真不在乎，还是觉得她不在乎所以你也不在乎？”

夏星愣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屿没回答。

他收拾完设备，走出房间。

夏星坐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

一楼。

顾阳已经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安澄平一个人，还有趴在地毯上的小呆。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

小呆跟在后面，蹭了蹭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

“饿了吗？”

小呆叫了一声。

他打开猫粮桶，倒了一碗。

小呆埋头吃起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

灯还亮着。

投影仪还在放纪录片。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关灯，上楼。

——

三楼。

顾阳躺在自己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还在搜小床。

【折叠款，90cm，可放角落】

她点了收藏。

明天再看看评论。

然后放下手机。

小呆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已经窝在她腰侧了。

呼噜声均匀绵长。

她闭上眼睛。

毕业第一天。

除了夏星突然直播，一切都挺正常的。

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