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号，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308宿舍已经熄灯了。
林澈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隐约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沈心玥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着了。周悦今晚回家没返校，床位空着。
顾阳躺在上铺，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尾巴卷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没有睡。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安清禾的聊天界面。
【等你想了再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
打开六人群。
消息还停在夏星那个手柄上。安澄平说周末带去房子那边试试。林澈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江屿在计算手柄的性价比曲线。
很正常。
和每一天都一样正常。
顾阳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小呆抬起头，在黑暗中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没睡。”顾阳轻声说。
小呆把下巴搁回她锁骨上。
尾巴那个问号晃了晃。
她闭上眼睛。
大脑却还在转。
安叔从哪听的。
老顾从哪听的。
安姐为什么也知道了。
还有那句——
“他确实在追你吧”。
顾阳翻了个身。
小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到床尾重新找位置。
她没理它。
黑暗里，她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
和老顾打电话的时候，她说：一想到就肉麻。
是真的肉麻。
牵手，约会，说“喜欢你”。
每天发消息，见面笑，互相等。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套她不认识的语法。
她不是没被人追过。
初中就开始收情书，高中被堵过走廊，大学表白墙上隔三差五有人捞她。
她从来没想过要回应。
以前她以为是懒。
现在她知道，不只是懒。
是那套语法，她学不会。
不是不想学。
是——不觉得那是对自己适用的东西。
就像一本写满外语的书。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
小呆又跳回来，重新占据肚皮的黄金位置。
她低头看着那团模糊的橘色轮廓。
“你说，”她轻声，“和男的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小呆当然不会回答。
呼噜声均匀绵长。
她也没指望答案。
只是把这个问题从大脑里拎出来，放在黑暗里晾一晾。
然后收回去。
不想了。
现在想，只会更烦。
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万一想了半天，得出一个“其实也不是不能学”的结论呢？
那更麻烦了。
算了。
不想。
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天周六。
要去房子那边。
夏星要带新手柄。
江屿要继续规划院子。
沈心玥说要给多肉换一批新盆。
林澈会带零食。
安澄平……
她没继续想。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三月二十二号，周六。
上午九点四十，顾阳站在房子门口掏钥匙。
身后五个人加一只猫，挤在台阶上。
夏星抱着新手柄，林澈拎着两袋零食，江屿背着电脑包，沈心玥捧着一箱多肉专用土。
安澄平站在最后，手里提着她上周说想喝的那家柠檬茶——三分糖，去冰，加两片柠檬。
门开了。
小呆第一个冲进去，熟练地跳上沙发，占据正中央。
“小呆！”夏星追进去，“那是我的位置！”
猫没理他。
顾阳换鞋，进屋，从安澄平手里接过柠檬茶。
“谢了。”
“嗯。”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味正好。
林澈已经在张罗着分配任务了。
“江屿你继续整院子，心玥换盆，夏星你把手柄放下先去把二楼窗户擦了——”
“为什么又是我擦窗户！”
“因为上次就是你擦的。”
“那这次该换人了！”
“换谁？”
夏星环顾一周。
顾阳瘫在沙发上喝柠檬茶。
安澄平站在旁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江屿已经在往外走了。
沈心玥低头拆多肉土。
夏星：“……”
“擦就擦。”他委屈地拿起抹布。
顾阳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被柠檬茶的杯子挡住了。
安澄平在她旁边坐下。
“稿子画完了？”他问。
“没。”
“还差多少？”
“背景。”顾阳说，“懒得画。”
“那今天画？”
“……看心情。”
安澄平点点头。
没追问，没催促，没建议。
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顾阳喝着柠檬茶，忽然想：
如果这就是“追”的话。
那好像也没那么肉麻。
她顿了顿。
把这个念头塞回大脑深处。
不想。
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放下杯子。
“我去画画。”她说。
“嗯。”
她上楼。
三楼，她的房间。
床已经铺好了，窗帘换了新的浅灰色，书桌上摆着沈心玥上周送的那盆熊童子。
她打开电脑，调出那张画了一半的插画。
少女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树叶，侧脸。
她拿起数位笔。
画了几笔。
又停下来。
画面上缺什么。
不是技术问题，是感觉问题。
她盯着那个少女的侧脸。
浅金色瞳孔，黑发，没什么表情。
和之前一样。
但她总觉得，应该再加点什么。
加什么呢。
她不知道。
笔悬在屏幕上方。
楼下传来夏星的哀嚎：“这窗户缝里怎么还有去年的鸟屎！”
林澈的声音：“那你擦干净点！”
江屿的声音：“鸟粪中含有尿酸，干了之后呈白色结晶状，用湿布多擦几遍可去除。”
夏星的声音：“江屿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科普！”
顾阳听着这些声音。
她忽然动笔了。
在少女的嘴角。
加了一道很轻的弧线。
不是笑。
是那种将笑未笑、只是有点放松的弧度。
她看着那道弧线。
然后保存文件。
放下笔。
窗外，安澄平在院子里帮江屿搬花盆。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六人群。
烛：中午吃什么
星平无奇：烤肉！！！
澈澈不是撤：你就知道烤肉
星平无奇：那你说吃什么
澈澈不是撤：火锅也行
屿众众：从配送效率角度，烤肉和火锅的外卖包装复杂程度相近
玥明如昔：我都可以
安澄平：酸菜鱼？
顾阳看着那条“酸菜鱼”。
烛：好
星平无奇：澄平哥你又偏心！
安澄平：嗯
星平无奇：你居然又承认了！！
澈澈不是撤：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很好。
小呆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正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耳朵。
“你说，”她轻声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小呆没理她。
尾巴甩了一下。
她没再问。
只是靠着椅背，半阖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晒得暖洋洋的。
楼下，夏星还在和林澈拌嘴。
江屿在给院子做数据建模。
沈心玥在多肉旁边安静地浇花。
安澄平在打电话订餐。
声音混在一起，远远近近，像一层薄薄的毯子。
她坐在这层毯子里。
什么都不想。
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
画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吃饭，困了就躺下。
至于其他的——
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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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太麻烦了，所以我选择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