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虽做了易容,换了装扮,但他一出声,沈清池还是认了出来,是桑淮!
“你!”沈清池欲言又止,桑淮的事,他没少听说,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来马车上。”
大半年不见,桑淮瘦了不少,看起来也沉稳了许多。
上车后二人相对而坐,桑淮有些沉默,沈清池递给他一个水壶:“先喝口水吧,再慢慢说。”
桑淮讶异:“你相信我?”
沈清池道:“信与不信又如何?我只知,在皇宫里时你帮我良多。而且你没有理由那样做。”
桑淮自嘲地笑了一声,将前因后果与沈清池说了。
沈清池还算淡定:“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孙伯平做的,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和桑渝勾结。”
桑淮道:“我这里有一些...但是他们一直在追杀我,我一路逃至此处,现在又传我在朔川起兵,哈哈哈哈我如今如何还能起兵!”
“皇上已下了废太子的旨意,你接下来要如何?”沈清池试探地问道。
桑渝沉默片刻:“我也不知,我尝试了许多方式,联络不到京中的人,覃世宁虽效忠父皇,但是桑渝的人一直在干扰阻拦他,我也没办法和他联系上。”
沈清池眸色一转:“我可助你。”
“你的意思是?”
沈清池低声道:“我那个父王,年纪也不小了,听说这两年我大哥和三哥争得厉害...若我再掺一脚,那两个蠢货,不会是我的对手。”
从前他不想争,只想安稳度日,但如今有了念想,必须要付出些什么,手中有了权力,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
桑淮了然:“你是说,待你夺得王位,助我回京?”
“夺得王位可能需要些时日。”沈清池摇头,“世子之位即可。”
桑淮有些心动,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代价呢?”。
沈清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自己,定然有所求。
沈清池低头轻声道:“有一事相求。若事成,在下想求娶安平公主。”
一方面确实想帮他一把,一方面则是试探桑淮,毕竟程知鸢很看重这位,沈清池也想看看桑淮对程知鸢的态度。
这下桑淮更惊讶了,沈清池竟然喜欢阿鸢,不过转念一想,阿鸢这样可爱善良的女孩子,惹人喜爱也再寻常不过,不过自己的三弟似乎也心仪阿鸢...
思索良久,桑淮还是选择了拒绝:“不,不行,若真与你携手,那我便坐实了勾结外邦的罪名,这不正是桑渝想要的吗,我不能这么做。”
“再说阿鸢一事,她心中可有你?就算能事成,也要问过她的意思才可。”桑淮是真的把程知鸢当妹妹,不会那么稀里糊涂的就替她做决定,还是这种人生大事。
从这种事来看,桑淮依然是从前那个君子,沈清池不再试探,只是道:“公子说得有道理,我会努力让程姑娘心甘情愿的嫁与我,到时候公子不要阻拦便好。”
“公子不愿与我合作也无妨,这样你看如何,随我来漠北的护卫队长品行尚可,让沈棋随他回大周去,你书信一封,令沈棋帮你带去交给三殿下,我便独自回漠北王宫,如何筹谋,你自己考量。”
这也算是最后的办法了,桑淮应了下来:“多谢沈公子,待我...定会襄助沈公子!关于你和阿鸢...只要她自己愿意,我自然不会阻拦。”
沈清池本就想让沈棋留在大周,这下更有了理由。
桑淮写好了信交给沈棋,沈清池再三交代此事的重要性:“你到了便去找程姑娘,与外人就说你这两年在大周待习惯了,忍受不了漠北苦寒,想在忠亲王府某个差事。”
沈棋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委以如此重任,虽有些紧张,但也打了包票:“公子放心,我知道怎样做,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多谢二位。”
与桑淮道别后,二人回到了驿站。
此时天还未大亮,周遭静悄悄的,沈清池简单收拾了下行囊,又嘱咐了沈棋许多:“沈棋,你去程姑娘家后要乖巧些,若京城有了变化,定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公子,你也是。”要去做大事的沈棋本来还有些兴奋,可是一想到要与自家公子分离,又难过了起来,自从被沈美人捡回去,这还是他头一次要和沈清池分开,“公子要照顾好自己,我在京城等你。”
“嗯。”
与卫声说明缘由后,众人启程,踏上了最后一程到漠北的路,沈棋留在驿站等护卫队回来。
漠北虽然民风彪悍,物资贫瘠,漠北王宫却修建的异常华贵。
进入王宫大门,是上好的白玉石铺就的地面,映得天色似乎都亮了几分,正中央的宫殿金碧辉煌,屋顶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漠北王呼延净宗高坐于华丽的王座之上,看着这个并不很放在心上的儿子向自己走来。
“父王。”
印象中这个孩子很少与自己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他确实也不知该和这个儿子说些什么:“嗯,起来吧。”
接着他对护送沈清池而来的人道:“各位护送小儿前来,一路辛苦。”
卫声:“王上言重了,职责所在,已将公子安全送到漠北,吾等告退。”
漠北王看了眼坐在王座下首第一个的木舍,他会意道:“感谢各位送我六弟回来,我父王特地为各位准备了美酒佳肴,请各位入座享用。”
多达也适时开口:“是啊,你们在此休整休整天,在城中游玩几天再走也不迟。”
卫声不想多做停留,怕日久生变,只得道:“谢王上美意,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就不耽搁了。”
沈清池看漠北王被拂了面子有些不悦,温声对卫声道:“卫大人,今日已晚,左右也无法启程,不如今晚留下,剩下的明日再议,也让你那些兄弟们品尝下漠北的美食,不负我父王的美意。”
听了沈清池的话,卫声对漠北王行礼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王上。”
漠北王想从卫声这探听些大周的消息,奈何卫声只是普通的护卫,并不能接触到皇城核心,是以漠北王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在第二日卫声再次请辞的时候,便放他们走了。
沈清池将一队几十人送出了王宫:“感谢卫大人和各位兄弟这一路的照顾,沈棋那边还要劳烦卫大人了。”
“公子不必多礼,在下告辞了。”
下朝后,漠北王召见了沈清池,仔细打量了半天这个并不熟悉的儿子:“看来大周的皇帝对你不错。”
沈清池去了大周近两年,长高了许多,因周帝并不为难,再加上有桑洛照拂,他的身体也比从前康健,脸色红润。
沈清池也在审视他,离得这样近,他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更显苍老了,因为酒色亏空了身体,才四十岁的他看起来比周帝还要老上许多:“皇上仁慈,并不因为您的叛乱就苛待与我。”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漠北王忍着没有动气:“哼,他们的太子造反被废,四皇子被害身亡,只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皇子和一个毛头小子,听说他身体也不太好,等本王再休整几年,定会将大周拿下。”
看来周帝病重的消息封锁的很好,并未传到漠北,沈清池也不欲告知漠北王,只道:“大周依然国力强盛,打仗也不是靠皇帝一人,您既已签字臣服,又何必再自讨苦吃。”
这话彻底激怒了漠北王:“昭,这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呼延昭是沈清池在漠北王族的名字,他七岁时,沈美人求漠北王让沈清池到王庭的书院读书,这个冷漠的父亲才想起这个儿子还没有名字,便随意指了一个字作为他的名字,沈清池一直不认这个名字。
沈清池也不辩解,他跪下,垂着头道:“父王从未教过我如何与您说话。”
“你!”漠北王似乎被戳中了要害,又气又说不出什么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明日开始上朝议事,给我好好学学怎么说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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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过得很没滋味。
程知鸢依旧和家人一起守岁,皇上重病,京中大臣家中都很低调,安静过完了事,生怕惹祸上身。
宫中也很低调。
各宫妃子来给皇上请了安,几个高位分留下陪皇上守岁,桑溶桑渝和桑洛也陪在周帝跟前,陪周帝说话。
沈清池看着京城的方向,也不知程知鸢现在在做什么,京中正是多事之秋,想必她也不好过吧?不知沈棋何时能到大周,将桑淮的信交给桑洛,又想起桑洛,那小子有没有好好练剑,桑渝会不会对他下手,他能保护好自己吗...
去年还有沈棋陪在自己身边,现在只剩自己一人,漠北并不很重视年节,只宣宫内众人用了一顿饭便散了,席上木舍和多达一言不合便要吵上几句,看得出对对方不满已久。
沈清池轻举酒杯,仰头饮尽,这漠北王都,也该换天了。
如今漠北王已准他参与朝政,不过是几个鲁莽粗笨的兄长而已。
从木舍开始,还是从多达开始呢。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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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