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渝前些日子给周帝用的香是漠北进贡来的,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寻常用着并无什么害处,只是那香中有一味香料与周帝所用的一种药材相冲,用久了便会出现类似中风的症状,且不似中毒,脉象中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也是孙伯平在外征战时偶然所得。
“我要他保持清醒又无法作为,看着我坐拥这大周的万里河山。”桑渝露出一抹有些病态的笑,“我要他知道,我并不比桑淮差。”
孙伯平没有说话,他现在有些迟疑,选择景王殿下,真的对吗?
虽然孙伯平想得到重用,想将孙家发扬光大,想为一双儿女的将来铺路,但是他并不想让大周的江山断送,桑渝,好像有点疯狂了,他会是一个皇帝吗?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孙伯平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只能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孙伯平办事很快,又准又狠,没过几日,桑淮在朔州驻扎招兵买马准备再度起事的消息就飞到了京城。
桑渝先是将折子压了几回,后来实在压不住了便送到御前,由李保华读给周帝听了。
周帝这几日断了那香,病况好了一些,双手能微微抬起,也能说出几个字来。
桑渝道:“事关大哥,儿臣不敢欺瞒,但也怕父皇因此更加伤心,只能先压了几道,并派人查探,只是大哥不知有何高人指点,行踪竟如此隐秘,难以查询半分,儿臣不敢擅作主张,请父皇明示。”
周帝气的浑身发抖,他涨红了脸:“逆...逆...子!”
桑渝见时机已到,不着痕迹地道:“父皇,大哥也实在不像话,他犯了那样的事,您都没有下废太子的诏书,如此偏袒于他,他竟还不知足,还要再次犯错。若他真的将您当成父亲,感念您的恩泽,难道不应该回来向您认错,祈求您的谅解吗?恕儿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大哥这样真是...枉为人子!”
周帝气得整个都哆嗦起来,他重重的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子,才看向桑渝:“废...废...”
桑渝抚了抚周帝的胸口:“父皇是要废太子?”
周帝闭上眼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知道您这是在气头上,请您三思,还是先将大哥找回再议吧。”桑渝说得言辞恳切。
可周帝又恼怒,又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他这次像是铁了心要废太子:“废...太子...”
桑渝在床前跪下,还想在说些什么:“父皇!”
周帝说这几句话已累得额头冒出了汗,不再理会桑渝,只用眼神示意了旁边站着的李保华。
景王殿下好一招以退为进,李保华内心默默地想,他恭敬地对桑渝道:“殿下,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皇上累了,该歇息了。”
桑渝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多做纠缠,又劝慰了周帝几句,便起身回了御书房。
他面色平静的继续批改奏章处理公务,直至午后,将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命人召请了翰林院院士李舒与几位翰林。
他叹息一声,面有痛色,凄凄地对几个人道:“各位学士,今日我将太子殿下的消息呈给了父皇,他对太子很不满,当即便要废太子,可是太子是我的大哥,我不忍看他落得如此地步,再三劝父皇三思,但父皇已下决心要下此旨意,无法转圜了。”
说到此处桑渝不动声色的观察众人的神色,李舒大义道:“太子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到今日才下旨意已是宽厚,景王殿下不必过于伤怀。”
“哎,事到如今,也只能烦请各位拟一道旨意来请父皇过目了。”他先给在场的人作了一个揖,接着又郑重的对李舒行了一个大礼,“此事事关重大,是以将李院士您也请了来,废太子非同小可,还请院士仔细斟酌。”
李舒今年已六十余岁,年轻时中了状元,才学出众,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为皇家拟了一辈子的文书,此时面对如此放低姿态的桑渝,他没说其他的,只谨慎地道:“请殿下放心,臣等自当为圣上分忧。”
送走李舒他们后,桑渝心情甚好。
他找来纸笔颜料,细细研磨,颇有闲情地作了副画。
桑渝的画工不错,寥寥几笔一个身着橘红色抹胸襦裙的少女便跃然纸上,圆圆的眼睛透着狡黠,殷红的唇色好似即将熟透的樱桃,少女手中执一把团扇,躺在树下摇椅上乘凉,身旁还围绕着几只蝴蝶。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画中之人正是程知鸢。
阿鸢,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将墨迹晾干,桑渝把画收起来放进怀中,回了皇子所,因为办公方便,桑渝没有去修葺好的景王府住,依然住在皇子所中。
此时程知鸢正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发呆,窗外是簌簌的小雪,面前的小桌上是温着的茶,手中的书已握了半日也没翻页。
已经快小年了,不知沈清池到了何处,有没有回到漠北。
没有等来沈清池的消息,宫里却传来了废太子的消息。
皇上下旨,斥桑淮不忠不孝,欺上瞒下,不堪大任,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皇后许氏失德,降为嫔,移居静远轩,禁足。
程知鸢听着程礼带来的消息,虽心里难过,但知道这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桑渝已经开了头,那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拿到自己想要的。
桑淮,你究竟在哪里?到底怎么才能联络到你。
就算程家有心想帮桑淮,但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联络不到桑淮,桑淮身边又没有人可用,这难度太大了。
再拖下去,不知道桑淮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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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半月余的赶路,沈清池在腊月二十这天终于到了朔川。
当晚在当地的驿站休整。
沈清池找到护卫队长道:“卫大人,这段时日劳烦大人了,再往前八十里就是漠北都城,速度快些明日便可到达,在此之前我想去离这不远的萧县祭拜一位故人,还请大人明日等待片刻,我会早些启程,快去快回,不会耽误太久。”
护卫队长卫声得了桑洛的好处与吩咐,这一路上对沈清池也算照顾,思索了片刻道:“公子请便,在下安排几人护卫公子前去。”
“不用麻烦,让他们好好歇息吧。”沈清池回绝了他的好意,“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我和沈棋去就是。”
听沈清池这么说,卫声便没有坚持,毕竟这些日子兄弟们确实辛苦,这越往北越是冷,沿途驿站条件也越来越差,那萧县离此处也就十余里路,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即将重归故土,沈清池有些忐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将程知鸢送的玉佩握在手中,才觉安心一些。
第二日卯时不到,沈清池和沈棋就动身了,沈棋不会骑马,二人驾了辆简易的小马车赶去萧县。
一路上只有黑暗和马车上一点豆大的烛光,沈棋穿着青禾做给他的棉衣在前面驾车,沈清池坐在一旁给他指路,呼呼的冷风吹得二人脸颊都有些红。
沈棋有些犯困,他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困意:“公子,其实我有点不喜欢回王宫,木舍和多达一定会继续欺负咱们的。”
沈清池瑶瑶头:“他们每次不也没讨到好处么,不要怕,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
漠北王有很多儿子,他最喜欢的是王后生的大儿子木舍和宠妃兰夫人生的三儿子多达,漠北王不喜沈清池的母亲,也不关心这个儿子,沈清池出生几年都没有名字,最后还是沈美人给他起的名字,愿他如一方清池,在这世间保持本心。
漠北王族姓呼延,但沈清池认定自己随母亲姓沈。
沈棋很相信沈清池,重重地点头:“嗯!一定!”
过了一会,沈棋指着前面道:“公子,你看是不是前面那个山坡那里?”
“嗯,把马车停在一边吧。”
停好马车,二人从车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几样祭品。
将祭品摆放在一个简陋的孤坟前,旁边是一块木牌做的碑,上书【慈母沈氏之墓】。
沈清池点了三支香,郑重小心地叩了三个头:“母妃,孩儿来看你了。”
沈美人不喜漠北,更不喜漠北王宫,她逝世之前交代沈清池,若有机会,便在她的老家萧县,寻一块僻静无人的空地,给自己立个衣冠冢,也算魂归故里了。
沈清池费了很大的劲,才在这里给沈美人立了冢,未免惹人耳目,连墓碑也未落款。
沈棋也跪在一旁:“沈娘娘,沈棋想你了,你放心,我和公子都好好的,这次去大周遇到了很好的人,你知道大周的安平公主吗,她又美又善良,还有青禾姐姐,她给我糖吃,给我做新衣服穿...”
沈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耳力上好的沈清池忽而起身警惕起来,望向山坡之后:“谁!”
山坡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身着黑袍之人露出半个身子:“沈公子,是我。”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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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