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倒也没有藏着掖着:“没有没有,这是给沈棋做的。”
“年初陪小姐去宫里参加宫宴的时候,我看他还穿着去年开春时候那件旧袄子,想来宫里也只给沈公子准备了新衣,顾不上他。这眼看着天冷了,男孩子长身体又快,去年的袄子和衣服今冬怕是穿不了了。”
程知鸢八卦的笑了,打趣道:“沈公子还能冻着他吗,沈公子心善,定会把自己的衣服分给他的,还能劳烦青禾姐姐操心呀~”
青禾是真的把沈棋当弟弟,沈棋总是姐姐前姐姐后的喊她,青禾年长几岁,看着沈棋仿佛就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母亲没了,父亲重病,若不是碰到好心的小姐,怕是活不下去。
青禾心里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温柔地笑道:“小姐说的是,沈公子肯定不会亏待他,但是他俩身量不同,衣服也不合身,穿着不舒服,我针线活好,做出来的冬衣保暖,就想着给他做两件。”
“而且小姐。”青禾正色道,“我并不喜沈棋,我待他就如同我的弟弟一般,定是小姐心里有喜欢的人才这么打趣我。”
没想到青禾倒反过来促狭自己,程知鸢一时间有些噎住,没错,她是有喜欢的人。
青禾成天跟在她身边,怎会不知她心悦沈清池。
第一次见沈清池的时候,他站在池子边上,像一个冰冷的即将破碎的琉璃盏,美好又不真实,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程知鸢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对他好奇极了。
后来,在去万福园的路上一起吃饭聊天,在漫天的细雨中一同赏景,同他相处起来才发现,他看起来冷漠疏离的外表下却是一颗温柔的心,程知鸢感觉到,她心里的小鹿在乱撞。
再后来,希山围场她遇到危险,那时候她怕的要命,在以为自己侥幸得来的第二世竟也要这么快就失去时,是沈清池,像话本里的英雄一般,从天而降救了自己,那强烈跳动的心脏昭告着心动,他那么好,怎么才能说服自己不喜欢这个人呢。
程知鸢抬手轻轻摸了摸头上的桃花簪,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程知鸢还在出神,青禾笑出了声:“小姐是不是又在想沈公子?”随即她又叹了口气,“可是他是漠北人,终究要回漠北去,我的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主一仆正在伤感,青杏从院子外走进来:“小姐,三殿下身边的陈庚公公来了,说是给小姐传口信儿。”
青杏自从来了程知鸢院子里,被养得白白胖胖有精神了,人也机灵了不少,跟从前比,仿佛变了一个人,说话做事都很利索。
“快请他进来,青禾,上茶。”
青杏将陈庚迎了进来,程知鸢道:“陈公公快坐,是桑洛有事吗?”
程知鸢和桑洛关系好,和陈庚也熟悉,是以陈庚也没有那么多虚礼,开门见山地道:“见过公主,是三殿下命奴才给您送个信儿,道十月初六殿下他休沐,问您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到清风殿一趟,想跟您说说话儿。”
程知鸢想了想道:“十月初六,那就是后日,应当是没有事的,你给他回信儿吧,就说我会去。”
“得嘞,那奴婢就不多耽搁了,这就赶回去复命。”陈庚行了礼就要走。
“公公等下,青杏去厨房看看青苗的点心做好了没,正好给桑洛带去些。”程知鸢叫住陈庚,让他稍等片刻,“公公坐下喝杯茶吧。”
陈庚老实地坐下,笑嘻嘻地问:“公主对咱们三殿下真好,青苗姑娘做什么好吃的了。”
程知鸢道:“也没什么稀奇的,青苗擅长摆弄些吃的,她今天翻出来些葡萄干,说要做一道奶香提子糕。”
青苗那边刚好做好一锅出来,她麻利的包起来几包拿来给陈庚。
程知鸢示意青禾给陈庚塞了一个大荷包:“劳烦公公了,这包给皇上,听说舅舅这几日胃口不好,让他试试这个,这包给三殿下,这包给...沈公子。”
陈庚接过荷包和一大提吃食:“公主哪里的话,奴才一定给您办好了。”
陈庚提着东西哼着小曲儿走在宫道上,桑渝迎面走来,陈庚快速闪到一旁低头行礼:“见过景王殿下。”
本来一个小太监桑渝并不在意,只是这小太监是桑渝的贴身内侍,他就多瞧了两眼,随口问道:“嗯,起来吧,替你主子办事去了?手上是什么?”
陈庚也不敢撒谎,磕磕绊绊地道:“回..回殿下的话,奴婢替三殿下传话去了,这是...这是安平公主托奴婢带给三殿下的。”
桑渝本是随口一问,他今日约了孙伯平商议要事,因不便在宫里约见,就约在了琉璃街他宅子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听到陈庚的话,他眼眸瞬时暗下来,盯着那包东西看了又看。
桑渝不发话,陈庚也不敢动,站在那里直冒冷汗,他知道,太子的事就有这位的手笔,他可不敢得罪这尊大佛。
桑渝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一下:“安平公主对三弟还真是好。”
说完他便向宫门走去。
陈庚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有些莫名其妙地走了。
天色渐暗,桑渝从景王府出来,拐入一条小巷中的酒肆里,孙伯平早已在这里等着他。
小酒馆里没什么人,伙计坐在门口打盹,旌旗连着暖黄色的灯笼在昏暗的天色下轻轻摆动。
许久,两人不知密谋了些什么,孙伯平一身黑衣,带着兜帽先一步离开了。
因着先前的事,桑渝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没有离开,而是又要了两坛酒,独饮起来。
这酒味道不算好,更无法跟宫里的酒相比,桑渝酒量其实不错,他开始领差事后,也时常有饭局需要喝酒,但是今天这酒不烈,却醉人。
感觉自己有些醉意,他放下酒杯,扔了块银子在桌子上,静静起身向外走去。
他走了许久,却没有回宫,不知不觉来到了忠亲王府的门前。
此时已经是深夜,王府大门紧闭,路上空无一人,静谧的夜空布满了闪烁的星子。
“她已经睡下了吧。”想像着程知鸢睡着的样子,桑渝轻轻地笑了,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变得痛苦,眼神充满不甘和**。
你为什么对桑洛那么好,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论才学论武功论出身,我哪里输给他了?从小到大,你送了他多少东西,送给我的却屈指可数,甚至连话都不愿和我多说!
阿鸢,快了,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在程府前站了许久,似乎酒有些醒了,桑渝转身没入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桑洛,你的剑法好像进步了不少。”程知鸢坐在廊下看桑洛舞剑,评价道。
桑洛邀了程知鸢到自己这来,程知鸢来的早,桑洛还在练习剑招。
他停下来,摆出一个苍龙出水的姿势,蹲着马步,右臂将剑直挺挺的刺出去,剑尖指向院子门口,背对着坐在廊下的程知鸢:“真的吗?”
程知鸢道:“真的,起码有沈公子十分之一厉害了。”
桑洛撇撇嘴,收回剑,走过去坐在程知鸢旁边:“你还不如不夸我。”
程知鸢将手帕递给桑洛:“逗你玩的,你现在真的很厉害啦,快擦擦汗吧,等下再着凉了,你今日找我什么事?”
桑洛正色道:“上次你来请安,走得太快了,我没见到你。”
程知鸢点头,示意桑洛接着说。
“我有些事想问问你...本来想等下半月我当值时去忠亲王府找你的,但是前几日沈公子托我约你一见,我就想着正好让你过来一趟,毕竟沈公子不方便出宫去。”
程知鸢了然,听到沈清池竟主动约见自己,心里有些悸动,但她此刻还是更关心桑洛一些:“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了?”
桑洛将帕子递给青禾:“我...你们先下去吧,陈庚你去请沈公子过来,就说安平公主到了。”
一众宫人都走远了,桑洛有些垂头丧气。
程知鸢等了许久,桑洛也没有张口,她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桑洛,可是...是太子哥哥有消息了?”
“不是大哥的事。”桑洛道,“说到这个,二哥...哎,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程知鸢也跟着沉默,桑渝,难道这大周最后就这么落到桑渝的手里了吗。
程知鸢对桑洛叮嘱道:“桑洛,小淳儿没了,太子哥哥不知所踪,你现在是他唯一的威胁,你一定要小心,往常如何对他,如今还是如何对他,别生出异样,让他得了机会对付你。”
桑洛蔫蔫地点头:“嗯,我知道了。他说大哥还没有消息,大哥能到哪里去呢?”
程知鸢摇头:“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最好是皇上的人先找到他...要是被桑渝先找到...不说这个了,我相信太子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先说说你吧,你怎么了到底?”
刚才还有些担心太子的桑洛,此时一听话题拐到自己这,又沉默了,最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程知鸢道:“程知鸢,我可能...我不能娶你了。”
程知鸢被桑洛说的满头问号:“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定了亲了?”
“哎呀,不是,之前不是说,为了不让你去和亲,我把你娶了吗?”桑洛连忙解释。
程知鸢无语极了,没想到桑洛还记着这茬,她早就忘了:“我又不喜欢你,怎么跟你成亲啊,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竟然把我当老婆!”
桑洛笑了,这是程知鸢到今天到了清风殿后,桑洛第一次露出笑容,他之前多爱笑呀。
从桑淳的死,到桑淮失踪,皇上重病,桑渝做出残害手足的事来,太多的事情压在桑洛心里,他不想入局,却身在局中。
程知鸢叹口气,轻轻呢喃:“桑洛,你也长大了吗?”
感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