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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兴起蜜糕摊,情结明朝叙

“店家,给我来份桃花蜜糕吧。”何君意听过介绍,在摊前思索良久,终于张口作了决定。

与此同时,右手边飘来的一个声音也已经响落了:“店家,来份蜜糕!”

何君意还没来得及看去,那个名叫洪钰阶的家伙就已蹿至身边。

“店家,老样子,要当季的桃花糕!”

“小郎君早。”摊主冲他一笑,又有些无奈地看向二人,歉然道,“二位来得巧,小店今日只剩这最后一份了,要不——”

她后话还未说出口,洪钰阶就已抢先安排道:“那就让与这位娘子吧。”

“欸!”摊主答应一声,正要将蜜糕包起来,却又被眼前的娘子阻止了。

“不必。咱们同时开口说的,”何君意冲那好事的小郎君微笑,“不用你让我。”扭头,又问摊主,“店家,半份可以卖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摊主笑着将蜜糕分作两份,“我正想说呢。谁承想,竟被这洪小郎君先说了去!”她打趣一句,给各添了一块米糕,分别递与二人。转头,又对何君意献殷勤,“这米糕味道也是不错的,您可以尝尝。”见二人要走,赶忙招手道,“若是觉得小店的蜜糕好吃,我给你们留两份,二位明日可早些来。”

“好,那就多谢店家了!”何君意笑着应一声,欣然拈起一块蜜糕咬上一口,“嗯——那就有劳您给我多留一份吧。我明日再来!”

“欸!好嘞!您二位慢走。”

“有劳了。”洪钰阶伸手接了美食,也不走,等何君意动了,才快步跟上前,“平安君安好!”

“好,郎君好。”何君意礼貌回应一声,就继续往口中塞蜜糕。

“平安君眼光真好!”

“嗯?”何君意口中嚼着蜜糕,不方便说话,只能含糊道,“怎么说?”

“在下从小爱吃甜食,曾吃遍了城中的蜜糕,就数这陈二娘子家的最好吃!”说着,就将手中包裹拎起来晃一晃,“尤其这桃花糕,最是香甜可口!”

“嗯,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这家蜜糕最好吃。前日一尝,果然美味。今日特地来买的。”何君意咽下口中食物,有些疑惑,“咦?郎君你怎么不吃?”

“哦,我等会儿再吃。”洪钰阶见她手中还有几块蜜糕,遂笑道,“您也可以等会儿再吃。”

“哦?”何君意不解,“为什么?”

“现在趁热,固然好吃。但半温不热时的风味更佳。”洪钰阶右手提起油纸包裹的蜜糕晃一晃,伸出左手托住,将其捧在手中摆弄,打量着那齐整扎实的十字捆扎,“现在还是热的,吃起来最是香甜。若是再过一会儿,等它半温不热的时候再吃,就不会像热时那样甜腻,但软糯依旧,还带了几分韧,更有嚼劲儿,别是一番滋味。可要是等到它全冷的时候,就不行了,那时再吃,香甜不足,而韧劲儿太过,简直是味同嚼蜡。”

“哦~这样说来,我可得试试。”何君意也将剩下的蜜糕捧在手中,“不想郎君对蜜糕竟有这般讲究?”

“哪里哪里……”洪钰阶不好意思地笑笑,“天下太平,日子过得舒坦,自然也就有空讲究吃食了。民以食为天嘛~‘吃’之一字,也是很有讲究的。”他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咱们既然在吃,那就要讲究。”要不是颔下无须,还真就让他当成老学究了,“既要能吃,又要会吃,还要好吃,得专寻那好吃的吃!好吃的,遇上好吃的,才能吃得好,才会吃得妙,才能吃出趣味来!否则,就不能叫吃,只能说是填饱肚子而已……”

话到此处,又由衷地崇拜起何君意来:“正因有平安君这样的英勇将士在前方浴血拼杀,才能使我等食客在此安心讲究吃食。不然——什么公子王孙……都得去吃刀枪剑戟!”

夸着夸着,忽然又蹿到前面深深一礼,倒给何君意吓了一跳。

“请平安君受我一拜!”

“你……你做什么!”何君意连忙将人扶住。

虽说灵圣风气开化,黎民百姓都自在自得,可这两个玉人如此举动,还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更有甚者,干脆驻足欣赏起来。

“这是全军将士的功劳!”何君意有些不自在,见他将身姿重新端正了,严肃道,“我不过是因众人之功获利了而已。”

“平安君过谦了。”洪钰阶不怕现眼,从旁边探出个大拇指,“您可是文武全才,说句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小郎君过誉了。”何君意不想听他一直夸个不停,“哎——方才见那卖蜜糕的摊主认识你?”

“啊——是啊。”洪钰阶点点头,“我不是说她家的蜜糕最好吃么?好吃我就常去买,这一来二去的,就相熟了。”

提起蜜糕,就又有的说了:“她家寻常的蜜糕味道不错。而四季当时的各类花糕则更是可口!而今是春季,便来吃这桃花糕。还有集春之英的百花糕也不错。到了夏季,荷花糕也是美味的;还有薄荷糕,亦是清凉可口。金秋时节,则有桂花糕,要是文雅些,就叫它广寒糕,其实也都一样,是同一种东西。到了重阳,还有菊花糕,只因菊花别名寿客,因此也有叫延寿糕的。都是附个雅趣,讨个吉利。”

“那梅花糕亦可换做玲珑糕喽?”何君意从脑中拣出一句诗来,“凌厉冰霜节愈坚——唤作癯仙糕,也是可以的吧?”

“自然可以!”洪钰阶欣然抚掌,“名字都是人叫出来的,前人有句诗云——好风吹醒罗浮梦,莫听空林翠羽声。便是叫它罗浮梦糕,也是可以的,只是长了些,不太顺口。还是您那玲珑糕更讨人欢心。”

说得兴起,一扬手,包裹就在空中晃荡。

“哎呀!说了这么多糕,倒是把这手中的蜜糕给忘了——”他一边为蜜糕解开束缚,一边对何君意道,“平安君,您也快吃吧。真等它全冷了,就不好吃了。”

“哎,好!”何君意也打开手中的油纸,捏起一块蜜糕放入口中。还好——是温的,香气仍在,软糯依旧,少了一丝甜味,多了一丝韧劲儿,果然越嚼越香。

“怎么样?好吃吧?”这食客万分难得地将自己挚爱的吃食捧到他人面前,何君意顺手抓起一块吃了,“嗯~果然美味!”

“平安君请~”

盛情难却,何君意推辞不过,只好又拿了一块,“多谢郎君。”

“不必客气。”

“哎?依郎君之见,八珍楼的八珍如何?”

“八珍楼啊——”洪钰阶脱口而出,“他家的常八珍与季八珍都是一等一的美味!别的且不说,就冲那份诚心,也该他家生意好!那神仙炖,虽说想吃至少得提前三个时辰去预订,可是,你想啊——那用的,都是三年往上的特供山家鸡,再佐以人参枸杞,一炖就是两三个时辰,那滋味——鲜!”

“嗯。”何君意点点头,想到那日堂官的话,“据说他家的琥珀光还是从越州聘来的名家酿制的。”

“对,玉碗盛来琥珀光。”洪钰阶笑一声,“名家所制,色如琥珀,晶莹剔透,也算对得起这个附会。”

二人边走边聊。

集市上,人渐多起来,烟火气更足了。

耳中是吆喝声、谈笑声、嬉闹声,脚下是踏实的青石板铺地。

赤日攀高,荡开晨间雾气,照破空中纤尘。微风拂面而过,清新宜人。

就这样日日在市井中央悠然闲逛吧,岁月诚能如斯,便是神仙也比不得的!

洪钰阶脸上泛着的笑意持续不久,就被忽然蹿出的孩童打断了。

“郎君当心!”

“哎呦!”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撞得一踉跄。

眼看那手上抓着风车的顽皮孩子即将摔倒,何君意赶忙伸手去扶。

这孩子倒也聪明,当即就拽住了苦主的衣裳。

“你这孩子。”洪钰阶俯身将这顽童扶正,目送他三两步奔回匆匆跟上来的父亲怀中,才放心掸掸衣裳与何君意一起走开。

“郎君没事吧?”

“不妨事,不妨事。怪我没看路。”洪钰阶惭然摆摆手,“哎?咱们方才聊到哪儿了?”

“仙人酿。”何君意回应一句,随手拂开旁边小摊飘来的烟气。

“对,仙人酿!”刚好有一缕光照过,少年郎眼睛亮了亮,“令君以为如何?”

“温和醇厚,甘美而不醉人,”何君意回忆起当日所饮的那小盅酒,“当是上等的佳酿!据说,是用仙泉水与百年古树的桃花酿就的。”

“然也!”他颔首认可,“新制者清冽,想来您往日所饮,乃陈酒所酿,是更醉人的。”

“嗯。”何君意点头,若有所思,“我素来酒量好。”

“平安君威武!”洪钰阶抚掌高呼一声,忽而又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又小心翼翼,“您可知这仙人酿用的是何处的水与花?”

“不知。”何君意摇摇头,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些,“想必郎君定然知晓?”

“钰阶不才,恰巧知道些。”他也不卖关子,立即凑近她耳边,“是都山的泉水,长胜原上那古渡旁的花。”

“哦~原来如此……”何君意感觉耳朵被他说话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你这般小心做什么?”

“我……”洪钰阶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有些许不妥,遂尴尬笑笑,“那是人家的秘密,咱们两个说说可以,要是叫人听见,可就不好了。”说着,又将声音变回正常模样,“其实……那仙泉水也算不得有多么鲜。”

“哦?”何君意一挑眉,笑看向他,“郎君知道更好的所在?”

“实不相瞒,我对那都山熟悉得很,”洪钰阶望向前方那座隐隐被云雾笼罩的山,“喏,那就是。”

何君意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云山雾绕:“果然有几分仙气。”

“那是!”洪钰阶想到自己那云游在外的恩师,心中豪气顿生,“他们酿酒用的泉水,是在山脚边取的,沾染的人气太多,其中的仙气自然就少了,故而……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仙泉水。”他边说,手中边比划着,“我知有一处泉水,那才叫仙气十足。那泉水边上也也古桃树,若能取此二者酿酒,那才算得真正的仙人酿!他们那个,虽说甘美,却犹少了一丝鲜味,少了些许仙气,且算它是假的吧。”

“哈哈~”何君意听得乐,“郎君真会说笑,这还能分个真假?”

“那是!呃……”洪钰阶思量一下,方才这话似乎说得有点满了,便改口道,“姑且分它个真假吧?”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平安君亦好酒么?”

“嗯。时常小酌几杯。”何君意想到家中那个美食的狂热爱好者,还是决定再仔细斟酌一下,“也算不上好酒。”

“昨夜蒙陛下恩赐了坛酒,在下不敢独享,不知令君能否赏光……”洪钰阶搓搓手,殷殷期盼着。

何君意有些不敢看他,心中三通鼓响过,终于肯看一眼那殷切的神情,却又立即将目光胡乱撞到不远处的小摊上:“那是圣人所赐……恐怕不太好吧?”

“啊——”洪钰阶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想到她是新贵,而自己则是万众瞩目的所在,转而又想到昨晚慈父那通“杀威棒”,不禁一个激灵,脸上霎时滚烫,“也是……”

“说到昨晚——”何君意想起昨天那潇洒畅快的剑舞,“郎君你的剑术当真可以称绝!”

提到昨天那狗屁的剑舞,他更尴尬了,红着脸拱手道:“钰阶不才,不敢在令君面前卖弄。”

“哎~郎君过谦了。”何君意微微后撤一步,将这风流蕴藉的芝兰玉树再仔细打量一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郎君的剑术当真绝妙!”

“令君过誉了。”洪钰阶想要努力回想起昨晚那荒唐的场面,想想还是不敢面对。

“这是实话!不是谬赞。”何君意肃然起来,“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称许!”

“嗯。”洪钰阶刚想点头回应,脑子忽然闪过什么,当即瞪大了双眼,“啊?我那——您……这这这……”这倒吓得他语无伦次起来。“当……当真?”

“当真,当真!”何君意失笑,“我骗你做什么?郎君您的剑法进退得宜、张弛有度、攻守兼备,当真精妙!您大可不必这般谦逊。”见他放松下来,她终是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方才为何那样紧张?”

“啊?”洪钰阶一怔,下意识避开那殷殷目光,“我……”

张口欲言,又作默然。

何君意也不说话了。

二人就这样静静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

“实不相瞒……”洪钰阶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了口,“一来,我是真的学艺不精。您要是见过我那恩师,就会明白我这弟子是有多么的不肖……二来,我也是真的不愿在那大庭广众之下卖弄些什么。要不是——”

他本想埋怨一下,话已到了嘴边,却戛然化作一声长叹。似乎怕将不佳的心绪传染给别人,又立即挽起一张笑脸来:“您初到京城,有些事情,说来话长。钰阶不才,承了祖荫,那滋味……”他歪头啧了一声,“嗐——”

少年人仰头望望高悬的日头,眨眨眼,又偏头笑对向玉人,可这英姿飒爽的眉目还是沾染了些许忧愁:“算了,不提它!”

“好!”何君意爽快应一声,又想到自己昨晚练了许久都不满意的剑,“不知能否向郎君请教一下剑法?”

“哎~不敢当!可不敢当——”洪钰阶吓得连连摆手后退,差点就撞上了后边的行人,“钰阶才疏学浅,担不得请教二字。听说令君您也是师从名家,”他话锋一转,“在下斗胆,不知是否有幸能劳驾您帮忙指点一二?”

“哦?好啊!”何君意闻言,欣然抚掌,“那咱们二人这就寻个地方去切磋切磋?”

“啊?现……现在?”洪钰阶瞠目结舌。

“哦!不对!不行……”何君意猛然想起昨天对何瑾的承诺,“我昨天与好姊妹说好了今日一同出游的,刚才聊得开心,差点就忘了这回事了,”她抬头望一眼日头,时辰不早了,人家应该要等急了,“郎君,实在对不住啊……要不咱们明日再会吧。”她歉然向他一礼,“告辞了,郎君再会!”

“令君珍重。”洪钰阶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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