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刺探隐秘的好时节。
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京城连绵的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端王府后院的高墙之外。黑影紧贴墙根,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正是化名“临刃”的谢临。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束,冷冽的面容在朦胧月色下更显棱角分明,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端王府,当今圣上异母弟沈砚辞的府邸。在朝野眼中,这位端王体弱多病,性情温和,是个只懂风花雪月、毫无威胁的闲散王爷。但根据谢临这几日暗查的零星线索,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或许与他苦苦追寻的谢家冤案真相,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谢家,昔日的镇国将军府,一夜之间因“通敌叛国”的莫须有罪名满门抄斩,血染阶前。那日的火光与惨嚎,至今仍是他夜不能寐的梦魇。他侥幸逃生,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能血刃仇敌,还谢家满门清白。
今夜,他便是要潜入这端王府,探一探那位“温润”王爷的虚实,看看能否找到与当年旧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谢临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盈翻过高墙,落入院内。他依仗着顶尖的轻功和敏锐的观察力,避开几队巡逻的护卫,如影随形般在亭台楼阁间穿梭。王府内的布置清雅别致,随处可见修竹幽兰,倒符合沈砚辞对外示人的雅名。
他的目标明确——王府的书房。那里往往是主人处理机密事务、存放重要物件的地方。
书房位于主院东侧,此刻窗棂内透出微弱的光晕,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显眼。谢临心中一凛:这么晚了,书房还亮着灯?是主人未眠,还是有其他情况?
他愈发小心,将身形藏匿于廊柱的阴影中,如同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窗纸的缝隙,他隐约看到室内有两个人影。一人背对着窗户,身形略显清瘦,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想必就是端王沈砚辞。另一人则是个劲装打扮的属下,正躬身汇报着什么。
谢临屏住呼吸,内力运至双耳,努力捕捉着室内细微的谈话声。
“……‘听竹轩’最新消息,陛下对北境军务似有疑虑,恐不日将有动作……”属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听竹轩?谢临心中一动,这是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号。是江湖组织,还是……端王私下培植的势力?
这时,那个背对着他的月白身影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却又字字清晰:“皇兄多疑,非一日之寒。北境之事,暂且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斗着吧。”
语气平和,内容却透着一股洞悉局势、稳坐钓鱼台的从容。这绝不是一个毫无心机的闲散王爷该有的姿态!谢临心中警铃大作,愈发肯定这位端王绝不简单。
他正凝神细听,试图获取更多信息,忽然,背对着他的沈砚辞似乎无意间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书架上的一个卷轴。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整理。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谢临凭借多年刀口舔血练就的直觉,感到一股极细微的破空之声从侧面袭来!不是针对室内的属下,而是直冲他藏身之处!
不好!被发现了!
谢临心头剧震,来不及细想对方是如何察觉的,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猛地一侧身,一道莹润的白光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夺”的一声轻响,深深钉入了身后的廊柱。
定睛一看,竟是一柄通体剔透的玉骨折扇!扇骨没入木柱寸余,显示出发动者腕力之巧,内力之精纯。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随即,那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清晰地穿透窗纸:
“夜深露重,墙外的朋友,何不进来喝杯热茶?”
谢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知道,自己这次的潜入行动,从一开始,或许就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位端王沈砚辞,根本不是他预想中那个可以轻易拿捏的病弱王爷,而是一个深藏不露、极其危险的人物。
是战?是逃?还是……进去会一会这位“温润”的端王?
谢临眼神一冷,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夜色,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