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明宫。
等等!这句话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郑砚秋望着远处出神,脑子里的时间倒回几天前。
“听说还扯到了奉明宫的那位。”
小叶!这句话小叶说过。
可为何那时扯到了奉明宫的那位,如今却没有一丝消息。
萧衔濯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怎么了?”
郑砚秋快速眨眨眼回过神,她转过眼看着萧衔濯一言不发。
-
“哎哟喂,你说说要是碰上这样的管事,我怕是要命丧皇城了!”
“怎么了这是?”
“谁说不是啊。这么一件小事都料理不好,真以为人人都是傻子。”
“今日蒙冤的是他,明日就是我们!这宫里,还有没有规矩!”
“是啊是啊!都没交代清楚就把人打了个半死,果真可恶!”
御膳房里,漫天的鸣冤声像是要冲破屋檐,惹得众人纷纷驻足打听。
“口口声声说要公平公正,可那小太监打碎瓶子的事却又迷迷糊糊说不上来。”
“是啊,今早那碎片就放在尚宫局门口,上面的浆糊都涂成那样了也不见得他们去好好查查。”
“这里的所有人,谁的命不是命!就这么随便定人的生死吗!”
霎时间,激愤的声音从御膳房飞向宫里的各个地方。
张丘义俯伏在地,耳边传来郑砚秋的声音,可他根本不敢抬头。
“怎么样了。”姜禾批阅着手里的折子,朝郑砚秋问道。
“宫女内侍乱成一团,都说总管胡乱定案,草菅人命。”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刻意慢了下来,生怕张丘义听不清。
姜禾瞥了眼地上的那人,“瞧瞧你干的好事。”
张丘义浑身一颤,半天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话,“陛下息怒!是老奴办事不周。”
姜禾无视他的话,转眼看着郑砚秋,“查得怎么样了。”
郑砚秋稍稍顿了顿,朝一侧的张丘义看了一眼,“陛下,奴婢按尚宫局原本的方向而行,查得众人所言碎片上有浆糊,是真。且告知了内侍省,只是现在看来,张总管想必是没有理会。”
张丘义心里一凉,他感知到自己在发抖。
“陛下,这件事确实有诸般蹊跷。奴婢查过几遍,发现……发现……”
郑砚秋缓缓垂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她忽而抬眼却对上了姜禾那双冷漠的眸子,她一惊跪倒在地。
“发现什么?”
郑砚秋死死抓住自己的两只手,“发现这事还与奉明宫的悟公子有关。”
闻言,姜禾脸色一沉,从龙椅上愤而起身。郑砚秋死死低着头,前方徘徊的脚步声却让她有几分意外。
“都起来吧。既然查的差不多了就按规矩来。”
“谢陛下!”郑砚秋伸手扶起双腿发颤的张丘义,朝他浅浅笑了一声。
直至此时,昭明殿的温度才暖和一些,两人应了一声便各退一边。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郑砚秋斜眼看去,一位步态从容的男子朝这走了过来,腰间挂着的玉佩随步伐在静谧的廊上晃出声。
不等门外的宫人做出反应,他便掀起衣摆一角跪于殿门前。他俯伏于地,“罪奴约束自身不利,扰乱宫廷,使得无辜之人受牵连,陛下烦心,今日特来向陛下请罪!”
门边的两名宫人各自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为难的看向殿内,说的话着急得也迷糊了起来,“悟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刻意提高的嗓音刚好落入姜禾耳中。姜禾朝身侧的祝枝递了个眼神,随即拿起折子再次翻阅起来。
祝枝快步走进,将他请入殿。
见状,郑砚秋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相握的双手上。她长舒一口气,镇静地看着他。
“罪奴来时便已知晓宫人所愤何事。那瓶子是我找来特意送给萧公子的,那日却无意间拿了个坏的过去。原以为躲一时便可,却实在想不到惹出此等祸事。”他看着姜禾愧疚开口。
无意间拿了个坏的过去?这是何意。郑砚秋诧异地望着他。
姜禾靠在椅子上皱起眉,冷冷开口,“你若真的知错,便不会现在才来。”
一时间,殿里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他依旧看着姜禾却迟迟不肯开口。“罪奴自知愧对萧公子和萧家,愧对那名小太监,更愧对陛下的恩典,一时间被胆怯蒙住了心。”
闻言,姜禾脸上闪现出怒意。
一个瓶子而已,现在却扯出这么多的事。各个都是这么懦弱无能!
郑砚秋朝姜禾看了一眼,瞬间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若这真就只是悟公子的主意,那萧家那边……。
两人说的越多郑砚秋的心里就越踏实,而那股忧虑也随之消散。
陛下下令,悟公子禁足奉明宫两个月,没有旨令不得出。
悟公子叩谢陛下恩典,缓缓起身退出殿。郑砚秋转眼恰巧对上他满含笑意的双眼。
姜禾朝张丘义看过去,随后扶额闭眼。
又是沉闷的一声,张丘义再次跪地。“陛下息怒。小的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郑砚秋朝前走了几步,“陛下,奴婢斗胆多嘴。那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关着众人会多想;杀了怒火只会更盛;放了,那今后的宫人便只想着以此法出宫,不合规矩。倒不如……”
她顿了一下,“倒不如今后让他跟着张总管当差,这样一来,外人只会说陛下仁厚。再者,他在总管眼皮底下,也掀不起什么水花不是?”
姜禾依旧扶着额头笑了一声,她看着张丘义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觉得呢?”
张丘义垂着头缓缓挺身,“多谢陛下恩典,老奴觉得甚好。”
-
昏睡中的双喜感觉自己浮在水上,轻飘飘的,不知道被水带去了哪里。
张丘义指挥着下手将他抬了出去,郑砚秋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
高高耸立的宫墙盖住了郑砚秋前进的身影,檐上成对的鸟儿高声阔论着丝毫不觉有人到来。
接下来就交给外面了。
郑砚秋抿紧唇快步向前走。
“父亲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困在书房?”欧阳芷兰下意识朝书房看去却被齐康郡主拉住。
书房里的下人全被赶了出来,今晚可比往日“热闹”多了。
齐康郡主拉着女儿回到前厅,她极力克制着情绪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叮嘱道:“这几天别在你父亲跟前晃悠。”
欧阳芷兰悄悄坐在一侧,黑暗遮住了她脸上的喜悦。
欧阳沐诚感受到母亲顾虑的眼神,他随手丢下手里的果子无奈道:“母亲你也真是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这不是让我们白当心嘛。”
这几日朝廷里对那萧公子的事争个不停,他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他在心里暗暗抱怨了一句,却不想在母亲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懊恼。
欧阳沐诚的眼神变得迷离,他妄图从母亲的眼里看出一丝否定,可没有。
“那家伙出事了?”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前不久,宫里传来消息,有人打碎了代宗遗物。这种事情能够传出来,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她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几日后“萧家藐视皇权”的声音就是答案。
这个逆子!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见气氛不对。欧阳芷兰收起笑容向两人走去,“究竟怎么了?什么家伙?”
“傻姑娘,你成天练琴知道些什么。”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可更多的是无奈。
远处的书房被废纸环绕,捻着笔的手不自觉发颤可欧阳晓不敢停下,他今夜就要把信送出,只盼早日抵达燕戈。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应该放着他不管才是。
欧阳悟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举起一杯凉透了的热酒一饮而尽,“你信我就行。我还是很想和你交朋友的。”
萧衔濯止住他的动作,“我可不喜欢和醉鬼相谈。”
欧阳悟错愕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少年,他笑了笑撒尽手里的酒。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他下意识想去倒酒再次被萧衔濯拦住,低声说,“几个月前,我发现在永熹宫那地方,有名鬼鬼祟祟的宫女。随后我进去一看,原来里面藏了一尊上好的花器。我顿时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所以为了保护花器我把它带走。”
“刚拿回去,我就发现它坏了,所以只能用浆糊一遍又一遍的修。有时候发现挺有意思的就把它拆下来再糊一遍。谁曾想,那日一时心急把两尊花器拿错了。”
欧阳悟尴尬地笑了一声。
萧衔濯也是觉得眼前这人太过矛盾。犯了错却不敢承认;陛下让他禁足,可他又四处游荡。
“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朝里的那些谣言现在有没有消散?”
萧衔濯垂眸轻笑一声,“这可是宴京,我住在宫里。怎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陛下清明,定不会被谣言蛊惑。”
是吗?可是已经有很多人遇害了。
欧阳悟从石凳上起身,“你三年前也来过,现在再看,觉得宴京怎么样?”
萧衔濯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随后冷冰冰的留下四个字,“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