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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心

深夜扶青宫本就冷清,今日更是静地出奇。

郑砚秋看着周围小声嘀咕的宫女,小心踏了进来。她一头雾水地走进屋里,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对中间那人又是抹脸,又是安慰。这是又犯了何事?

郑砚秋坐在床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现在顾及不了别人,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乱麻。不知不觉中,远处桌上的那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距离越来越近,三个简单的字落入眼中——千字文。

那不是自己给小桃买的书吗?怎么在这?

眼前的视线一暗,手里的书便被人大力抽了去,自己也被带出去几分,她扶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脚步。这人留给她一个白眼便悠然离开,随着这给方向看去,郑砚秋掠过这人的肩头,她终于看清中央之人的面目——常应!

只见常应脸上大片的红肿,原来是在给她上药。

那人将书丢入一旁无人用的水盆中,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常应身边。

常应用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她,满是无辜与绝望,就片刻的功夫怎么伤成这样。郑砚秋虽一头雾水,可眼见常应这副样子心里不免有几分担忧,“这是撞到什么地方了。”

不少人冷笑着可就是无人告知她如何,常应依旧这么看着她,眼神越发无辜。

大家都等着看郑砚秋的好戏,没想着扶青宫倒是先闹了一场。

“你独自在外逍遥这么多天,我们这也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小桃把她打成这样,现在怕是板子也挨完了。你去见见她自然便知道。”围坐在常应身旁的一人,看着常应的侧脸,淡淡开口。

郑砚秋愣了愣,“各位火气怎么这么大?”

她转身斜眼扫了一眼那边上面面相觑的几人,“听来听去,这事与我无关。你抢这本书做什么?”

“小桃这人呐,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平日里姐妹几个拌拌嘴是常事,可在怎么样也不会出手大人呐!你看看你给她买的这东西给她弄成什么样子,害了她,现在,还害了常应。可怜呐。”她盯着常应红肿的侧脸说道。

“现在是一个,只怕往后就是整个扶青宫了。一家人真是改不掉恶性。”话音未落,静坐的常应猛地抬手打住她的话,她最清楚这人往下想要说什么。

郑砚秋意外地看着一脸忧愁的常应,她始终侧着脸,此刻头竟然都底了几分,眼神飘渺不敢朝这边看来,“人家都不说什么,你在争什么?”她转过身,声音无意间低了许多,“你与小桃何异?”

这人追上来被周围的人拦住。现在可不能再出事了。

郑砚秋走到自己床边,埋头收拾东西,对她们的反应漠不关心。

语气里的讽刺和怒气,把常应脸上的红肿浇得更彻底,常应一把拉住想回话的人,两眼空空看着浸没于水中的书。

直至小章回屋,郑砚秋才知晓事情的全过程。

原是两人因调派事宜闹了别扭,小桃出手把人给砸伤。最后挨了板子丢进偏房,现在怕是还在昏迷中。

郑砚秋听来听去是真不知道那几人怎么把事情扯到自己头上。

小章不经意间瞟见她身后的东西。这架势显然明日也是要离开的,可那告示上没有她的名字。

这是何意?

即便她自小长在永宁宫,可在打碎玉器这种大事上,才只能勉勉强强保全性命,更何况是扶青宫的小宫女呢。

就逃逸一事,姑姑对此避之不谈,局里也没有任何回应,莫不是张丘义那边有什么问题。

眼下,她不知郑砚秋要去往何处。作为宫女,有些话是万万不可说,

小章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轻轻挪了挪位置,凑近郑砚秋,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管身居何处,万事留个心眼才好,有些事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郑砚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能说这话,想来这几日是打听了许多,不管怎么样,“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我们认识不久,你便如此。”

小章对这种话最没有抵抗力,一向能来事的她眼下也只能干瞪眼,“你……你如果是感谢我的意思,那……那就等来日,等你出人头地了回来找我吧。”

次日清晨,还未等郑砚秋出门,一名宫女便大张旗鼓走了进来,将她带走。

“小秋!”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霎时间停下脚步,转身便见常应脸颊泛红,气喘吁吁地立在廊下。

郑砚秋面上未有半分诧异,若是她不来,那才真叫人奇怪。

常应脸上的贴着敷药,神情恍惚地望着她。

郑砚秋皱着眉,看她欲言又止地模样,率先开口,“你……好好养伤吧。”

常应怔怔地看着郑砚秋,她要说什么?她忘了。

“我等尚有诸多宫务在身,不便久留。他日若有闲暇,再叙不迟。”

身后的传来一道干脆的声音,将俩人的思绪斩断。

语毕,俩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常应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但很快又退了回来。她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院深处。

罢了。

-

铺满石子的小路从远端直至一处亭前,亭中女子面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琴,缓缓拨动着琴弦。

亭下,水中金黄色的鱼在暖阳下飞速游动,一侍女将手里的鱼食一点点扔下,引得四处的鱼儿纷纷涌来。

各色的点心整齐排列在桌上,却没有半分品味过的痕迹。

几名侍女默默守在一旁,院中除了琴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齐康郡主拿着梨扇,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侍女脸上掠过一阵惊诧,急忙躬身行礼。

她含笑拿着扇子轻轻点了点,袖口繁杂的银丝花纹在晨光下流转,层叠的裙裾轻拂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她走到欧阳芷兰身后,坐在冰冷的石凳上,静静听着女儿愈发动人的琴声。

欧阳芷兰拨下最后一声,两只手从琴上离开,在旁人的协助下起身。

“阿娘!”她晃眼看清来人,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十六那晚,欧阳芷兰回府后便大病一场,两日前才好转一些。

今日见天气不错,拿出琴在院中弹了起来,也是散散病气。

那日在殿前听的曲子,今日弹了几遍,便知如何。

她看了看四周低着头的侍女,想质问怎么不告自己母亲到来,却被母亲打断。

“是我让她们不说的,见你弹的这般用心,怎么忍心打扰你!”

齐康郡主朝身后的侍女使唤一声,那人越走越近,欧阳芷兰才看清那是件衣服。

齐康郡主放下梨扇,拿着往女儿身上比了比,一脸写着满意。

“这是刚进的绸缎,这样鲜活的布料要穿在孩子身上才好看啊!”

那日她气鼓鼓地从街上回来,对着母亲就是一顿抱怨。

“他虽是皇子,可我也不是什么贱婢!我一句话都没说呢,他就把我赶走,是谁都能想到他对我没意思吧!那我干嘛还上赶着打脸呢?”

她语气里满是委屈,脑海里浮现出那支花簪子,那定不是给花太妃。

欧阳芷兰转身背对着父亲。

人家心里都有人了,何必呢?脸都丢光了!

想到这,脸上尽是羞红。齐康郡主将她环入双臂,轻声安慰。

欧阳晓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目光狠戾地盯着她,“你怎么就不知到变通呢,这对我们有什么坏处?”

姜谨是先皇之子,若不是当初形势所迫,这皇位怎么会落入一只能去“和亲”的公主手里。

眼下时机尚好,就算他没有其他想法,把他妻子的身份占住,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

待日后,时机成熟,他就是一国之君,欧阳家的势力,岂不是如日中天,到那时,没有人敢轻视他们一眼。

可他的女儿,他不只一次与她说过,要放下身份,与姜谨交谈时,灵活一些,可她就是不改!

元宵,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回家倒抱怨起人家逸王来了!

“你再说一遍!”

欧阳芷兰丝毫不惧,冲出母亲的双臂,上前一步,“那皇子妃谁爱当谁当去,姜谨对我没有兴趣,我对他也没有!我不去!”

齐康郡主面上一惧,赶忙上前制止,可巴掌还是实实打在女儿脸上。“你干什么!”她怒吼一声,推开欧阳晓。

欧阳芷兰看了父亲一眼,捂着脸离开……

过了这么多天,俩人连面都没见几次,她也没有特意去早过父亲。

若是父亲着人来,她都以自己身子不适打发了回去。

她使人将东西收好,和母亲在院子里散步。

齐康郡主拍拍她的手,知道她耐不住寂寞,“最近边境不太平,宴京也是一样,隔几天再出去好好玩吧。”

不太平?

最近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郑砚秋在引领下,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韩老先生那里有个整理文书的位置,今后,你就去那忙。下去吧。”昨日,两人说到这儿便没了下文。

韩老先生,是元宵那日见的那位吗?可惜自己并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不一会儿,祝枝将她带到一处书堂,与陛下的书房不同,这里格外透亮。越过一扇又一扇的窗,郑砚秋看见里面坐着一人。祝枝停下脚步,立于一侧门边

眼前的人停了下来,转身朝她笑了一下,“今后,你就在这儿。你以后会经常见到我,我叫祝枝。”

这是要她自己进去?她看了看,双手又不自觉环于身前,自然地走了进去。

见人进来,韩砥才从垫子上起身。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郑砚秋看清了,这是——那天撞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