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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不辞辛劳苦 又添贵人助

三人一进义庄,便散在屋内四周,借着灯笼里的芯火分头寻着安放岳千秋尸首的棺材。

方才一路走来,陆霆将昨日自己和江离到无岭崖搜寻命案线索之事详细述之,冯馨之听后觉着既然命案现场已毁,那能寻到线索的地方便只剩岳千秋的尸首了,故此三人这才趁着夜深人静之际悄悄探入义庄。

陆霆虽然全身似已染尽不舒服的鸡皮疙瘩,但心里念着林思逸之事,便没了理由安心自个儿立在原地,当然这里面也存了几分不愿遭冯馨之看低的自尊与傲气。

想到此处,他不禁放慢了埋头细寻的举动,正欲转到另一处探寻,方一抬头,一张五官突兀的陌生脸孔骤然呈现眼前,他的脸色霎时间苍白覆霜,下意识惊叫连连,提着灯笼的手倏然一抖,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般随之跌在地上。

“少爷,您没事吧?”

江离闻声旋即赶到,将蜷缩着身子的陆霆慢慢扶起,敏锐的直觉暗示着一个陌生的影子正隐没于黑暗处悄悄移动着。

未待他有所行动,冯馨之已先一步跃至那人面前,半明半暗的烛光映着那张略带紧张的年轻面容瞬间嵌入冯馨之的眸中。

“你是何人?”

供案上的灯盏被点燃,整个屋舍登时一片明亮。

那拿着火签的少年看起来约摸十六七岁,身着素色厚衣,有些凌乱的发丝落在那干瘪的青色脸颊旁,他打着哆嗦,眼神因困倦而显得些许低落。

“说吧,你们是谁?竟敢夜闯义庄,岂不知这与私闯民宅同罪?”

那少年提着慵懒的语气,紧了紧身上的大棉袄子,抬起腿搭在凳子上,斜了身坐着,不耐烦的打量着眼前三个不速之客。

冯馨之见他这等语气,有些性急,巧妙反问:“那你呢?你又是何人?半夜在这大屋子里鬼鬼崇崇的,定是不干啥子好事,我可提醒你了,这盗窃之罪也不是那么轻易逃过的啊。”

那少年忽一挑眉,竟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你……瞧着你年纪虽大,倒挺有几分伶牙俐齿的刁钻性子。”

冯馨之一听那阴阳怪气的嘲讽,这便一下恼了,“我年纪大?你咋不看看你那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模样,年纪轻轻怎的成了这副目无尊长的模样!”

眼瞧这二人怒目相对,仿佛下一刻这儿便会淹没在争论的呼啸里,陆霆立马出言劝道:“这位……小兄弟,小生的朋友性情有些急躁,方才出言无礼,小生这代她先赔个不是,请小兄弟莫放在心上。”

那少年瞧着陆霆作揖的恭敬之态,再望着他身后的冯馨之那副有气撒不得,只能咽回去的无奈模样,原本冰冷的脸色这便有了神采,遂暂放下束紧的戒心,回道:“看来还是这位公子懂得待人之道,不像某些人那般就知道无理取闹。我叫棺材子,是这义庄的看守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陆霆回道:“小生姓陆,江东松江府人士,这位是小生的朋友冯馨之冯姑娘,这位是小生的随从小六子,我们并非有意擅闯义庄,只是行事所迫,小生的结拜兄弟日前被他人诬陷杀了人,我们必须在三日之内找到元凶,否则他定然性命堪忧,所以我们这才来到此地,希望能找到前日死去的岳千秋岳公子的尸首,探察其伤情,以便快些找到真凶。”

棺材子闻言,又见他诚心恳切,不像是在捏造谎言,当下松了口气,“陆公子,听你这么一说,小弟我也十分同情你那兄弟,只是这国有国法,村有村规,想要开棺验尸,必要出示官府文书才行的,若是没有,小弟也无可奈何,只好请便吧。”

陆霆当下心中一紧,急忙道:“小兄弟,这取得官府文书尚需时日,可我们现下只余明天一日可用,正所谓人命关天,烦请小兄弟开个方便,小生及这些朋友必定不忘小兄弟大恩。”

陆霆说着,再次诚恳作揖。

棺材子神色犹豫,眼中含着几分为难,低眸摆着手,道:“小弟,小弟爱莫能助,公子还是另想办法吧,莫叫小弟为难了。”

冯馨之见状,始终克制着的躁动之气终究还是迸发了,“还与这小子废什么话,瞧我的……”

岂料,她动身一跃,整个人已至那棺材子近侧,电光火石间已伸手扼住了他的喉颈,威胁道:“若是你还想要命的话,就赶快给我们找到岳千秋的棺材,否则你信不信我只要一使下力,你的小命就没了!”

棺材子试图掰着她设下的桎梏,却如一个无力抵挡衰老的凡人,任何幻想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忍着疼痛喘息道:“你……你这个泼妇!若是想杀,便杀吧,反正我这条贱命……也不会有人在乎,只不过你……你将会背负杀人之名,届时即便……即便你们救出了那个朋友,也是得不偿失……”

冯馨之听他这般仍旧强硬的话语,心中突生一丝无奈,却又无法就此罢手。

此时陆霆忽而上前,将几欲断气的棺材子从冯馨之手里救下。

冯馨之咬牙不解道:“书呆子,你为何阻我?”

“冯姑娘,你莫冲动,他说的对,你若是杀了他,那是逞一时之快,若是叫二弟知晓这事,他心里能安定吗?”

陆霆一边为那可怜的少年抚背顺气,一边苦心劝对冯馨之。

她自知理亏,一时语塞,竟无言相驳。

待棺材子脸色好些,陆霆从衣怀里掏出一锭金子,递给他,“小兄弟,我瞧你气色不太好,这衣服上诸多补丁,摸起来也不暖和,你拿着这金子去买些好吃的好用的,就当是我为这位姑娘方才对你的不礼貌举动赔礼道歉了,你放心,我们这就速速离去,不会再强迫于你。”

陆霆说完,朝江离招招手,那人意会,便低首跟在他身后,二人向屋外走去。

冯馨之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念想着回去再从长计议了。

岂知,没走两步,便闻身后之声唤道:“你们等等……”

陆霆刚一抬起的腿缓缓从门槛上收了回来,月光清泠泠洒在他浅抿一笑的唇角上,透着朦胧的迷惑醉意。

“你们要开棺验尸是万万不行的,但是这个验尸单子我还是能做主的。”

棺材子掏出几张墨迹浓厚的宽纸,放在供案上。

陆霆和冯馨之各自拾起,两张淡然清敛的面容在烛光点染下渐渐凝出冷艳。

“看这验尸单子似乎没发现有何不妥,你的呢?”冯馨之嘟哝着寻不出缺漏,便想去瞧瞧陆霆那儿有何发现,目光方一送过去,就见陆霆直接将手里的纸都递给了自己。

“我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陆霆凝眉深思道,“按照如今我们所知晓的信息来推论,那日岳千秋身上不仅有与二弟相斗而留下的打伤,更有令其致命的勒伤,而这些单子里均也详细记载了尸首上留下的所有伤痕,按理说这其中确实没什么漏处。”

“可是不知何故,我总觉着哪儿怪怪的,”冯馨之翻着那一张张有些发皱的纸单,柳眉深锁,看似有些烦躁。

瞧着他们二人自言自语了半晌依然无所获,棺材子疲倦的困意再次缠上双眼,打了个哈欠,接过那些纸单,似是喝醉般开始自言自语,低声嘀咕着:“……那是当然了,仵作这般不细致,只用酒和醋泼了一遍,即便真有什么问题,也是看不出的……”

陆霆正愁眉苦展,恰闻此言,他黯淡的眸子一时铮亮如锋。

“你方才说了什么?什么酒和醋的?”

陆霆忽的拦住正欲离开的棺材子,盯着眼前这个带着困意的少年,厉声质问的肃然之态令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

棺材子登时一惊,几乎快合上的双睑骤然睁开,哑然道:“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霆眸子含着隐隐沉敛,淡然的神态凝视着一丝冷意,“你不用装作不知的模样,其实你才是什么都知晓的人吧。”

“不错,若是什么也不懂,根本不会知晓什么酒或醋的,况且方才你言中存着对仵作的不满,难道你还要狡辩吗?”回忆着方才的情景,冯馨之似乎也听到了那一晃而过的低喃,“若是今日你不说清楚,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眼瞧陆霆和冯馨之围在自己身周,堵了个严实,棺材子神情沮丧,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说了。没错,那仵作确实有问题,那日的验尸过程简直是敷衍行事,何奈那死者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位公子的亲属急于知晓结果,这才有了这些验尸单子。”

棺材子将那叠纸狠狠丢在供案上,闪烁的眸光透着隐约的愠色,语气异常低落,使陆霆等人不禁心生旁念。

“听你这么一说,你仿佛对验尸颇为了解,那可否请你担任一次仵作,为我们重新再验一次?”

棺材子一听陆霆这话,旋即像受到刺激一般,脸色铁青,“这……”

“就当是我们求你了,我冯馨之方才对你态度粗鲁,这会儿是真的想真心实意的求你,发发慈悲,救救那个可怜的人,若是他当真蒙冤受屈,岂不是叫那元凶逍遥法外了吗?如此行径与那杀人凶手有何区别?试问,国法何在?公道何存?”

棺材子本欲拒绝,但见冯馨之诚恳坚定的眼神流露着如浩瀚烟波般的真挚实情,他不禁生出一分犹豫,深思良久,终究还是磨不过这两人一人一句的嘴皮子,松了口。

义庄后院的空地上,陆霆和江离正一人拿着一块锄头,使力扒着坑。

江离一边锄着土,一边忍不住发问:“少爷,为何那棺材子要我们来挖坑呢,你说他是不是在唬弄我们?”

陆霆生来便锦衣玉食,随时随地皆有人服侍,衣是自己穿,却无需自己洗,饭是自己吃,却无需自己煮,从没干过什么粗活。

但自从他离家以来,先是莫名其妙被托愿送信,好,他认了,这一路上坎坷险阻他就不提了,好不容易到了八卦山,又遇上了一系列妙趣横生的事,其中有苦有甜,还算幸运。

正当他还在庆幸这一路自己得老天庇佑,还算顺遂时,这该死的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前脚他本以为就此遗憾离去,与自家兄弟再无相见之期,没想到后脚就担着锄头干起了粗活,还是在这阴风嗖嗖的义庄里,怎能教他不满腹牢骚呢?

陆霆扛着锄头没扒两下,便已气喘吁吁,现下正已累极,只一心想干完这活儿,快快得歇,不愿再思其他,偏偏这会儿江离又很没眼色地搭讪他,他抑了抑自己几乎没什么耐心的愠火,冷冷答他:“你可知为何人长了两只耳,却只有一张嘴?”

江离想了一会儿,答:“那是教人要多听少言,谨言慎行。”

陆霆冷眼相睇,继续毫无温度的话:“既是如此,你为何还有那劳子话说,还不快些干活!”

破案三人组有新帮手了,等着看看棺材子到底有什么方法验尸吧

ps.江离好惨,正经介绍连个姓名都没有,不愧是你陆三天,已经深得偶像少年包青天的真传了(笑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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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不辞辛劳苦 又添贵人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