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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旧识来相聚 乌龙妙趣生

千禧十三年十一月底,八卦山境寒风萧瑟,素雪纷飞,曲径漫长的山道层层积雪,一深一浅的脚印随处可见,却又在不多时被新雪覆盖。两旁瘦弱的枯枝仿佛包裹着一层雪白的厚衫,一眼望去,苍白无尘,犹如与天相接,这是八卦山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这一天,也是六道仙宗宗主戴春临五十大寿之日。

三清峰中虚观内,因六道仙宗名声在外,五湖四海之帮派教众皆有闻名,虽然平日里江湖武林明争暗斗此起彼伏,但对于六道仙宗这种无论在江湖或是朝廷都有一席威望的存在,却是无人敢得罪的。

故这日无论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大派,抑或鱼龙混杂的小众帮群,不管是自持正道的正统教派,抑或旁门左道的避世异徒,均借着此次为戴春临贺寿之名,备着贺礼出现在中虚观之内。

一时之间,中虚观宾客云集,喧声嘈杂,既有旧友相见时的喜悦问候,也有仇敌巧逢时的漠然凝视,其中蕴含的复杂关系与难以言表的气氛堪比前日的莲花灯节,而此时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的陆霆心中早已思绪万千。

身为戴春临特邀的宾客,陆霆这日已早早起来了,从包袱里挑了一件看似贴身朴素却仍衬出他儒雅悠态的衣衫,撑着遮雪的伞出了门,来到中虚观外正好雪停了,他收了伞放在殿门外的空处,随后踏进中虚观,将带来的几个长形画筒悉数交给在殿门前迎客的一名弟子。

陆霆虽是因替人送信才来到八卦山,又正巧碰上宗主戴春临的大寿之会,但毕竟远来是客,难得戴春临有意邀请他留下来参加寿会,他又怎敢推辞?

若是两手空空,实是不敬,可翻翻自己的包袱,不说是一件适合作贺礼的东西,便是一件像样的东西他也没有,正为此事发愁之际,他徒然想起这段时间游走于山间作下的画,虽说并非出于名家之手,但起码是自己亲自所作,既是表明心迹之礼,也不**为宾客的仪态,这般打定了主意,他便从那一堆画卷里挑了几幅精美上乘的画,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画筒之中。

那迎客的弟子收下陆霆的贺礼,扬手带着他来到为宾客准备好的位子。陆霆环视了一圈宾客区,案几坐垫一尘不染,每个桌案上都摆放着酒伴小食之类,细心待客之道令他暗自生叹。

此时时日尚早,殿内尚无其余宾客,那弟子本想让陆霆选个外道一排的位子,一来那里观礼清晰,二来他是宗主特邀的宾客,谁也不敢怠慢。谁知陆霆却寻了最后排的一个偏角落的位子,也不理那迎客弟子的劝道,自个儿悠悠闲闲坐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凑热闹之人,来此庆贺也只是为了不负主人之邀,况且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那么耀眼,那就是嘉兴帮的少帮主,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知。

今日来此恭贺之人,其中必定不少江湖人士因江湖上的地缘势力无论是何身份皆与嘉兴帮多多少少有些联系,虽然他平日不怎么插手帮派内部之事,但也经常听陆铁柱谈论帮派之间的生意往来,自然而然便也记下了许多与嘉兴帮交好的江湖帮派。

而当他得知这些江湖帮派中人也是今日寿会的坐上之宾,陆霆不禁深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选了一个好位子,若是叫人认出他的身份,岂还了得?

届时必会惊动远在松江府的陆铁柱,自家老爹的脾气他是懂的,虽说他已离家数月有余,但只要他一日没出现在家里,陆铁柱必然明里暗里使尽手段来寻他,索性他对自家的江湖生意本就没有兴致,来时一路也不曾与人提起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对林思逸和李一童他也只是胡乱编造了一个自己是武家子弟的说法搪塞过去,这般小心谨慎自然就更不会有人认出他了,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没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若是来了个熟人……

陆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来无事的瞅着殿中央聚集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宾客,心中暗自庆幸不但无人识出他的身份,甚至没人注意到他,正欲松下一口气,却见一个褐衣便服的少年钻进了热热闹闹的宾客之众里,那熟悉的侧靥,深印脑海的身影,即便化成灰,他也能喊出他的名字:“江小六!”

江小六本名江离,是当年随陆铁柱建立嘉兴帮的几个患难兄弟中江忠的儿子,因江忠在帮中排行第六,陆霆自小便唤其为六叔,那时与江离也玩得来,遂给他起了个小名:“小六。”

后来两人日渐长大,江离随其父之命进入帮派做事,而陆霆却爱上了舞文弄墨,二人因彼此身份的关系,终不能如儿时那般毫无顾忌的玩闹于一处,而如今于远在松江府之外的地方再次遇上,陆霆自是心惊胆颤得紧。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心思缜密之人,这江离之所以会出现在戴春临的寿会上,定是代表嘉兴帮前来庆贺的,虽然他先前甚少知晓陆铁柱和六道仙宗有何往来,但见着江离亲自带着贺礼前来,料想在陆铁柱的心里六道仙宗虽不过多插手武林纷争之事,却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陆霆心内剥丝抽茧地分析着其中利害,但见江离已穿过拥挤的人群,似是在寻着空位子,慢慢向后排过来,他立时一惊,旋即扔下手里的瓜子,故作不露声色的朝角落里躲去。

他一边凝视着江离的举动,一边悄悄后退,见自己快要抵上殿柱,便顺势藏到那大红柱子后面,透着红帘子观察着对方,不巧,那儿因已近殿门,正赶上迎客的弟子和一些左右闲谈的宾客簇拥一处,纷纷扰扰,仿佛乱作一团。

陆霆见此状,心想:“此地看来是不宜久留了,若是被江小六发现了我,那就不堪设想了,反正门口已近在咫尺,何不趁着现在寿会未开,鱼龙混杂之际溜出去呢……”

他这般设想着,但又顾虑等会儿六道部宗的弟子会依次前来祝寿,若是他这会儿便没了人影,到时两位弟弟寻他不见,不知作何感想。

他正拿不定主意,忽见江离朝自己这处走了过来,陆霆猛地咽了一下唾沫,心下一横:“算了,形势所迫,等风头过去了再向他们解释吧,这会儿还是先溜要紧。”

一念及此,陆霆抬起衣袂,遮住自己的下半边脸,亦步亦趋着朝殿门缓缓挪去,方一触到门柱,便见迎客弟子们招呼着宾客落坐,随着一声“宗主到”,戴春临缓缓步入中虚观,这一身仙风道骨无不叫四周宾客瞻仰赞叹。

陆霆蓦然顿住步子,心中思量着:“看样子寿会要开始了,若是继续朝门口走,定会被人觉察的,当下之计只能继续留在这儿,以不变应万变了。”

这厢,陆霆又将注意力转向已端坐在宾客席上的江离,自己慢慢隐于殿柱之后。那厢,六道部宗的弟子们依次跟随他们各自的道宗首座步入中虚观,在大殿之上向宗主戴春临齐声恭贺。各道弟子行完礼后,顺次向左右两旁的后排落坐。

逸仙道的弟子刚落坐,林思逸探头探脑东张西望起来,不用说,他自然是在寻陆霆。

林思逸用右肘子碰了碰在他旁边望着对面宾客发愣的李一童,“大黑梨,你看到大哥了吗?”

李一童一边饮茶,一边摇头道:“没有,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大哥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不太可能会迷路的,或许他已经在大殿里了。”

今日是戴春临的大寿之宴,之前三人就约定好届时相聚殿内,可这会儿林思逸却四处寻不到陆霆,不由狐疑:“大哥平日里重情重义,也定然知道今日十分重要,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或许是遇上了什么事儿……”

正当林思逸忧思不解,无意中瞥了一眼身旁的冯馨之,却见她正侧目望着一处,林思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瞧见了宾客席上的那位正举着茶盏与邻座对饮的俊朗公子。

他以为冯馨之见着人家丰神俊逸,恐是少女怀春了,便故作愁眉思索,欺近她耳旁,语气颇为调侃:“是谁家的公子那么俊呢,竟然能让我这孤身二十几年的之之姐挪不开眼,我倒很是好奇呢……”

冯馨之突然听见此话,猛地收敛起视线,彷如无事般瞥了对方一眼,略带威胁的冷声道:“没……没什么,这事儿与你无关,寿宴马上要开始了,你专心点儿,师傅正看着你呢,小心被师傅抓到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林思逸被她这么一提醒,立马瞧了瞧正落坐的徐炎毓,还真碰上他朝这处看了过来,林思逸赶紧垂下目光,披上那层老实巴交的外衣,再也没出声。

谁也不知道,方才冯馨之凝视之人正是华山的掌门少公子岳千秋,更不会有人听到,此时她内心所想,犹如风平浪静下的汹涌暗流,“我早该料到那日岳千秋为何会出现在镇上,他果然是代替岳掌门前来参加宗主寿宴的,幸好那时念安她们手下留情,没与他做过多的纠缠,否则以他那传闻中爱记仇的性子,今日不当场闹出点事儿是不会罢休的。”

此时坐在逸仙道众弟子对面的羽仙道弟子黄凤仙三人亦是暗自惊愕,生怕被岳千秋认出来,纷纷低眉紧束,不敢多生躁动,幸而他们坐在后排,自始至终都无人在意他们的举动。

狂欢之后是变成缩头乌龟,大家一起来玩躲蒙蒙了,看看猫(岳千秋)能不能抓到四只小老鼠(冯、黄、赵、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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