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声令下,犹如风疾电闪般凌厉的气势惊得众人蓦然怔住,齐齐指向一人。
冯馨之盯着他,仿佛在瞧着自己的猎物,眯了眯双眸,众人以为本该是狂风暴雨的怒斥却换成了一副颇为轻松的口吻,“李一童,你胆子大了是吧,若是你有本事,我们冯家的商铺随时欢迎你去当个打杂的,我倒要瞧瞧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众人已然目瞪口呆,纷纷将目光转向李一童,且看他如何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辩护。
谁知他那吃硬又吃软的性子一碰上冯馨之便现出了原形,再没有往日与林思逸抬杠的意气,便是提着小心翼翼的语气,挤出和善的笑意,讨好道:“之之姐聪明过人,小弟哪敢造次?你也知道,我一向对做生意这等复杂事情颇为头疼,自是没那个本事的。”
冯馨之挑了挑眉,好奇道:“那你想做什么,难不成以后真要去当个厨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做的菜还是很好吃的,不当厨子可惜了。”
瞧她这话说的,众人这下又是不懂了,她这是让人家当厨子呢?还是不让呢?
只听李一童轻叹一口气,“我还真没想过这事儿,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若是真能如愿,便也了无心愿了。”
林思逸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摇头道:“你怎么还惦记着你那不知名的父母呢,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他们当初把你扔下后就再也没回来找你,料想当时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可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恐怕……你就别……”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要我的,我一直相信他们还活在这个世上,我能感觉得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记起五岁前的事情,那是我寻找亲生父母的唯一线索,”李一童抹了抹不知何时凝于眼角的泪珠,斩钉截铁的语气令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思逸被他这倔强又孩子气的话语回呛着,止不住的心酸,眼里仍带着无奈的笑。
陆霆轻轻叹道:“想不到三弟你的身世竟如此坎坷。”
他早前从林思逸那儿得知了李一童的身世,那时便已是一番感慨,如今听他亲自提起,才知他原来这般苦心等待着,或许最后只是痴梦一场,怎叫人不心疼呢?
李一童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往嘴里猛地灌了一口酒,眼角的泪珠不知何时已晾干了,他随性的笑道:“那大哥你呢?你有家人,有家世,还有一群志趣相投的好友,想必你的人生一定是安然顺畅的吧。”
陆霆摆了摆手,苦笑道:“倘若真如三弟所言,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黄凤仙忽而好奇道:“陆公子何出此言?”
陆霆饮下一口酒水,哼着微醉的声音回道:“黄姑娘你有所不知,我虽出身武家,但因不喜习武,不愿接手家中生意而一直受家父责难,这才生了离家出走的心思。”
黄凤仙追问:“那陆公子今后做何打算?难不成就此浪迹天涯,再也不回去了吗?”
陆霆眸光黯淡,似是毫无头绪般无措,“我不知,我离家出走只为求得一份清静,现在一心只想游遍我汴朝的大好河山,至于其他的,那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咽下一口烈酒,继续道:“其实我只想做个平凡的读书人,闲来无事与知己好友吟诗作画,柴米油盐同结发之妻白头偕老,无须多求,我心足矣,只可惜这样简单的心愿,于我而言却是难求。”
黄凤仙见他心情低落,立即劝慰道:“陆公子,这人生千般变幻,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你何必这般愁苦呢?世事难料,我相信只要心存希望,终有一日会得偿所愿的。”
陆霆听得她这番鼓励,不由信念重燃,点了点头,“黄姑娘说的不错,我不该那么愁苦的,姑娘大智,一语点醒梦中人,想来姑娘也是心怀夙愿之人,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听姑娘言及一二。”
黄凤仙含蓄的笑容如温润的春风,含着略略羞涩,彷如干净无尘的蹁跹少女,“大智不敢当,只是我一向钦佩英雄侠士,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像姐姐那样名震江湖的女侠,既不失六道仙宗的名声,也不辱我出身桃花岛。”
林思逸兴致一来,还不忘敲了敲身旁木讷的李一童:“想不到黄师姐还有这等心思,不愧是江湖名门之后,果然不同于我们这些闲人,你说是不是?”
李一童不知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似是有些慌神,听得林思逸的招呼,只淡淡抿了抿嘴角。
黄凤仙虽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却满是恬然的笑意:“哪里哪里,林师弟,你又在说笑了。”
林思逸抱着酒壶子,将最后一口酒饮下,遂道:“我哪里是在说笑,黄师姐、赵师弟和唐师妹如今都已是我们六道仙宗有名的‘羽仙三侠’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名号便会传扬出去,到时你不就是名震江湖、家喻户晓的女侠了嘛。”
“羽仙三侠?谁起的名号?传的倒是挺快的……不过我倒是没想过要什么名号呢,”唐念安摇着酒水所剩无多的壶子,不以为然的轻笑着。
赵钺好奇道:“那你想要什么?难道你也想让唐门成为江湖第一大帮派吗?若真是这样,我们以后可就是对手了。”
唐念安故作俏皮地用手指弹了一下赵钺的脑门,娇哼道:“我看你是想红绳会成为江湖第一帮派想魔怔了吧,我唐念安岂是那种追名逐势之人,你别把人家想的与你那般肤浅!”
赵钺一边捂着额上的痛处,一边乖乖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的安安绝对是清新脱俗、不同凡响的,是我太凡夫俗子了,实在猜不透你的心思。”
谁知,唐念安却轻叹一声,“其实别说是你,即便是我自己,也不懂日后应当如何。”
唐念安虽出身武林世家,却没有赵钺那般问鼎江湖的野心;虽武艺超群,却不似黄凤仙那般执着于成为名震江湖的女侠;唐门百年家业立于江湖,也无需如冯馨之那般遍商敛财;她的生父逝去的早,因是家中独女,自幼便是母亲与家中几位叔叔的掌上明珠,她若说一,其他人哪敢说二,自小便能随心所欲,与陆霆那愿不随人的窘境却是截然不同的;她家世清明,亲人尚在,自也无需似李一童那般百般苦寻自己的身世与家人;当然亲人尚存并不代表无病无灾,但她自拜入六道仙宗以来不仅功力见长,对于这世间生老病死一事也了悟不少,只觉这不过是人生常态,如新叶生长、落叶归根一样,便也不与洛静依那般看重这人世伦常;至于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嘛,她一向是路见不平抽鞭相助,不似林思逸图个大侠威名、逍遥自在,她只觉理所应当便可,如此一圈想来,她确实不似其他人那般心有所念。
众人正沉浸在唐念安那有些迷惘的情绪中,忽听洛静依喊道:“看那儿,是雪花!”
几双眼睛齐齐朝远方的天际望去,只见漫天飞雪如雨倾落,仿佛占据了整个苍穹。
洛静依抱着小菊喵,第一个站起来,“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听说向初雪虔诚许愿,你的愿望便会成真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来许愿啊……”她瞅了一圈其余人,话未落下,已作虔诚之状,闭上双眼,认真向漫天初雪祈愿了。
其余七人听闻此言,觉着颇为有趣,亦纷纷起来,学着她的模样朝这漫天雪花祈愿。
半晌之后,八人缓缓睁开眼睑,黄凤仙凝视身旁的唐念安,忍不住开口问道:“念安,我们方才都向这初雪述说了自己的心愿,我瞧着你方才也许了,所以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唐念安嫣然一笑,道:“我实在没有什么其他念想,之所以也向初雪祈愿,便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这便是我的心愿。”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忽闻笑声中透出一记叹息,洛静依奇道:“陆公子,今日良辰佳节,大家也兴致正盛,你为何突然叹气,是否有烦心之事?”
陆霆腼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因着小生的关系,打扰了诸位雅致。”
林思逸拍了拍他的肩头,爽朗一笑,略显调侃道:“大哥,还记得当初结拜时明明说好了生死与共的,我们这都是已经过命的交情了,如今你何故这副生疏的语气,叫我与大黑梨听着甚是不爽呐。”
话音未落,众人欢笑声已随风飘散在山涧林野,此时的陆霆不知是酒意熏染还是因那话而颇显不好意思,白嫩的双颊泛起微红,蕴着含蓄的笑意瞬间像个只会哼着乐的傻子。
俄顷,陆霆定了定神,一本正经道:“小生初来乍到,一路坎坷到此,虽然此行非我本愿,但也因这阴差阳错的缘分让小生结实了诸位好友,小生很是感激,亦难忘今日我们大家在此的点点滴滴,只是相聚欢闹时短暂,离别苦尽岁月长,小生终有一日要离开八卦山,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与诸位再相见,大家一同如今夜把酒言欢,就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悲切凄凉之感,也算是小生多愁善感了吧,令诸位扫兴了不是?”
他说着说着,突然自嘲起来,伴着几声生硬的干笑,周围渐渐沉入寂静,众人仿佛游思恍惚,靥上的悦色皆飘然而散。
见这气氛霎间一落千丈,陆霆心里自责不已,正欲说点什么话重振他们的兴致,却听冯馨之道:“既是有缘,不如我们八人在此定个十年之约吧,愿我们每个人的心愿都能成真,无论今后我们八人身在何方,十年后的今天大家相聚于此,把酒言欢,胡闹一场,如何?”
其余人闻言,均点头,于是乎,这八人同时伸出右手,相互搭在一块儿,异口同声高喊道:“十年之约,莫失莫忘,风雨无阻,不负初心!”
那一年,南山镇的村民们会记得,八卦山的初雪来的比往年都迟;那一夜,曾在山顶上相互约定的少年少女们会记得,看到的星空是那么的璀璨,听到的誓言是那么的纯粹,像盛光下的烟火,像琉幔里的泡沫……
十年之约,不见不散!最近这两章看着好像高考后的毕业晚会,大家聚在一起说出自己今后的心愿,吃完散伙饭之后就要各奔东西,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聚一起,虽然弄了一个约定,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人都不知道能不能齐,还挺感慨的?
ps.安安的人生简直是人间理想,换成现代版就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争家产),富n代名媛(家底厚霍霍几辈子霍不完),学历高(武林第一名校毕业),有一技之长自己单干也饿不死(绝招‘一条鞭法’),有一个又富又帅的绝世好男票(赵钺),还有一个情比金坚的铁闺蜜(黄凤仙),最可怕的是她现在才18岁,看看别人的18岁,简直是现代社畜最理想的躺平模式,看完后作者的小鸡沉默了,作者的小猪流泪了。当其他主角正从四面八方赶往罗马,安安已在罗马等待多时,但这还只是她的出场配置,毕竟她也是女主呢,可不能坐吃等死的,一定要秉持奋斗的原则去奋斗,奋斗,斗…江湖斗完去朝堂斗,朝堂斗完去后宫斗,先定个成为王妃的小目标,再定个成为皇后的大目标……(完了完了,挂开大了,作者要被其他主角打了,先顶锅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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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八人祈夙愿 十年再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