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威严了大半辈子，此时竟然将从未显露的柔和一面展露给希明，生怕将她吓走。
“老先生。”希明想了想，用了这个不远不近的称呼，“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执意要找到我吗？我是来自二百三十六区的胡家没错，可我也不见得有与照片上这位女士一样的能力，为什么偏偏是我？”
“胡小姐，你不用质疑我们伊万诺夫家族找人的实力。”
“我，年纪大了，时日无多，但伊万诺夫家族的使命不能丢。我的儿子女儿都是不成器的，只有帕维尔和谢尔盖这两个孙子还行，如今找到了胡家后代，找到了你——”
“请你救救我们伊万诺夫家族。”老先生嘴唇颤动，眼里血丝密布，忽然闭眼，泪水从眼角的皱纹处滑落。
“老先生，您何出此言？”
这滴眼泪来的猝不及防，虽然希明内心生疑，此情此景还是不免动容。
老人胸膛起伏，冲希明招手，让希明坐在他的病床边，他看着相框里的人，娓娓道来：“我们伊万诺夫家族的基因有些奇怪，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有精神疾病，发病时眼神空洞，无法说话。他与我们母亲结婚后接连生下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再后来，胡女士治好了他的病，我的哥哥姐姐出生了，然后是我。”
“可是，治标不治本，我的哥哥和姐姐基因病越来越严重，虽然在我父亲的掌舵之下，伊万诺夫家族开始专供医学和皓学研究，但都无济于事，治不好他们的病。”
基因病？希明意识到，眼前的老人正在向她吐露伊万诺夫家族秘密，她屏住呼吸，不敢漏掉一个细节。
“我父亲临终前，将家主之位交给了我，并向我提起这位胡女士，叮嘱我，她的后代是治疗基因病的关键。”
希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您刚刚说，您的父亲有妻子，并没有与胡女士结婚。然而胡女士治好了您父亲的病。也就是说，我并不一定要和您的孙子结婚，还有其他方式可以帮助伊万诺夫家族摆脱基因病。
“哈哈。”老爷爷非常和蔼地笑了两声，“有什么比成为自家人、孕育共同的孩子更令人放心的呢？”
他倒是很直白。
可是，伊万诺夫家族的基因病，又与皓学研究有什么关系呢？众所周知，“是明目神带来了皓”，希明很快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您父亲那个年代，明目神已经降世了吗？”
老人摇头，又点头：“很难说，约莫是在神启前。”
希明追问道：“这个基因病，与你们伊万诺夫家族人人觉醒高皓能力相关吗？”
家主没有想到希明的思维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关键之处：“是的。对于我们家来说，风险与机遇并存，皓能力越高，发病概率越高，通常都在十八岁以后，这不仅影响繁衍后代，还影响寿命。”
“那，您——”据希明了解，伊万诺夫家主是工H能力者，他看起来已经**十岁了，也没有早亡。
“我的运气很好，找到了一位胡家迁徙落单的姑娘，届时她已经化名成为其他族人，我与她结婚以后，生下这些孩子们，虽也夭折了一位，但大多都长大了。”
希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您的夫人现在在哪里，难道她也具备与胡女士一样的治疗能力？”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我已经将家族秘密告诉了你，自然也就不会隐瞒关键信息。”家主的神情中竟然还有些欣慰，虽然他是冲着胡氏血脉看重胡希明，但也希望未来的孙媳妇、也是伊万诺夫掌家人是聪明人。
“事实上，是胡女士和她的族人体内有某种物质帮助了我们。这种东西的作用小到能缓解我们的症状，大到可以修复基因。因此，与其说胡女士具有治疗能力，不如说，是她用血液帮助了我的父亲。”
“而我夫人的血虽然作用不大，但我们的孩子基因却都在一定程度上被修复了。”
希明问道：“因为她的卵细胞？我是说，她提供的那一半基因？”
家主道：“也许吧。我们一直在致力于相关研究，目前却还给不出答案。我的夫人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找到胡氏后代了。”
“您的意思是，我不仅要提供血液供你们研究，还要生孩子？”希明觉得窒息，如何才能打破这种“繁衍”魔咒，白栀远看中了自己的基因，蓝科也要与自己结婚，现在还增加了伊万诺夫家族的孙子。
“话虽然不好听。”老先生目光殷切，“但你说的没错。”
“如果我说不呢？”希明没有办法时刻保持理智，她真的感觉到了危险，她甚至有几毫秒觉得自己的情绪逼近决堤。老先生虽然言语温和，但每一句话都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那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老先生和蔼道，“对不起，胡小姐，你很重要，所以我向你坦诚吐露了我们家族的秘密。但是，如果你不能成为我们家族的人，那么，你也就不能存在于世了，我不能让这么危险的、能掌握我们伊万诺夫家族命脉的人流落在外，成为一颗足以炸毁家族的定时炸弹。”
希明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没想到自己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也有可能轻而易举地被处死。
她没得选。
“谢尔盖知道这个秘密么？”
“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在猜测，但我从未向他们说过真相。”
“我可以答应您。”希明站起来，“但我也有交换条件。”
“胡小姐，你说。”
“我要知道，你们有没有关于明目神的研究，进展如何？”希明斟酌片刻，问出了蓝科让她问的问题。
老一辈的故事令希明毛骨悚然，伊万诺夫家族深受基因病的困扰，如果说明目神带来了皓能力，那么也同时带来了副作用，是只有伊万诺夫家族发现并研究了，还是其他人也发现了？
明目神到底是什么，在哪里？根据胡父讲述的传说，明目神带走了那位胡家的祖姑奶奶，大概率就是伊万诺夫家主口中的胡女士，她真的飞升了吗，还是早就已经是黄土一抔？
“下一任家主会从我手上接过明目神的核心研究成果。”言下之意是，希明得先选定一个人结婚，“待他成为家主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他缓缓开口：“所以，你想好了吗，谁是你更中意的那个？”
伊万诺夫家主真的将家主的选择权交到了希明手中。很奇怪的是，明明是被迫选择，希明却感受到了眼前老爷爷的坦率与尊重。他们伊万诺夫家族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先前谢尔盖和帕维尔都是开门见山地与她谈判，目的纯粹且强势，丝毫不怕她脱离控制。
可正是这种看起来不藏心眼子的做法让希明恐惧。他们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才敢这么坦率？
“谢尔盖。”希明道。
“很好。”老爷爷笑了，“来人，抽血。”
很快，两个医生围过来，拿了一套非常高级的精密仪器，只是抽血而已，在希明看来“杀鸡焉用宰牛刀”？
行云流水的操作过后，闲杂人等撤退，又只剩下家主和希明二人。
“等等，您不怕他们听见吗？”希明忽然意识到，刚刚家主说家族秘密时，这些医生只是后退，并没有离开这间屋子。理论上，但凡一个具备皓能力的人都有超乎常人的敏锐五感，都可以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哈。”老爷爷道，“他们听不见。”
“为什么？”
“我还是祈M能力者。”
“您说什么？”希明彻彻底底地震惊了。公开搜索的资料显示，伊万诺夫家主有且仅有工能力。
“别看我这间房子小，却像铁桶一样，消息滴水不漏。你算是房子里最大的变数了。”
他微微叹气：“不过，今天早上我已经拜托我的老朋友去看过你了，确认了你只是祈L能力者。这样，我才能更放心。”
“您对我进行了精神控制？”
“孩子，你放心，我对家人向来是友好的。”老爷爷看着希明的眼睛道，“我只用了一点精神束缚能力，将你脑海中关于家族秘密的事情封存起来，你记得今天的对话，只是不能说出去而已。”
所以说，今早唐院长来到祈学院疗养室，是专程来观察她？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来控制我？”
“孩子，你要好好学习祈学院的课程。”老爷爷笑了，“将精神控制权交到其他人手中，是大忌。以后你们会教的，等级高者能给等级低者应用祈能力，还有最重要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定律。我系上去的精神束缚，只能我来解。”
“哦。”希明若有所思，“可是，唐院长是祈H能力者，他难道不能操控你吗？”
按照第一条高低等级原则，所有祈H能力者才是最可怕的存在，伊万诺夫家主只是祈M能力者。
“正是意识到了祈能力的可怕，我们伊万诺夫家族才牢牢把握二十八区，把握最核心的皓研究和明目神研究项目。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唐生不仅有情谊，更有互相制衡的办法，因此，我们的关系才能长久。”
“时间也不早了。”老爷爷越说越精神，疲态不显，“家人们也都在等我们了。我领你去认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