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颜如玉握着碎雪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剑身上的寒光,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画面。
是父亲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一身铠甲,满身风霜,笑着对她说:“玉儿,我们颜家的人,守的是江山,护的是百姓,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城楼上,绝不能后退半步。”
是父亲在书房里,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忠”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告诉她:“忠于社稷,忠于黎民,方为大忠。”
是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时,将军府里的漫天白幡,母亲哭到晕厥的模样。
是颜如海假惺惺的嘴脸,是被扔进黑风寨时,漫天的风沙,土匪们猥琐的笑,还有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咬着牙发誓,一定要为父亲报仇的日夜。
是从雁门关起兵,一路南下,看到的流离失所的百姓,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庭,还有那些含冤而死的忠良,他们的家人哭红的眼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这个跪在地上,贪生怕死的男人。
是他,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父亲,毁了无数人的人生,毁了这大魏的江山社稷。
“苏琰,”颜如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苏琰的心上,“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江山,护了一辈子的百姓,最后,却死在了他誓死效忠的君主手里。你欠他的,欠颜家的,欠这天下百姓的,今天,该还了。”
苏琰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知道,求饶是没用了,颜如玉今天,一定要他的命。
极致的恐惧,瞬间化作了疯狂。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从龙椅的暗格里,掏出了一把藏着的匕首,嘶吼着朝着颜如玉扑了过来,眼睛瞪得通红,状若疯魔:“颜如玉!你想杀朕?!朕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他的动作很快,匕首带着寒光,直刺颜如玉的心口。周围的亲兵都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颜如玉却没有半分慌乱。她看着扑过来的苏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身体微微一侧,就轻松躲开了他的匕首。同时,手腕一转,手里的碎雪剑,精准地格开了他手里的匕首,剑刃顺势划过,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啊!”苏琰惨叫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胳膊上鲜血喷涌而出,疼得他再次摔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苏璟已经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巨大的力道,让苏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肋骨都差点被踩断,再也动弹不得。
“苏琰,死到临头,还敢负隅顽抗。”苏璟的声音冰冷刺骨,眼底满是杀意,“你欠的血债,今天,必须一笔一笔地还清。”
苏琰躺在地上,被苏璟踩得喘不过气来,看着颜如玉一步步走近,看着她手里高高举起的碎雪剑,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颜如玉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半分犹豫。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脸,闪过那些含冤而死的忠良,闪过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决绝。
手腕猛地用力,碎雪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进了苏琰的喉咙。
“噗嗤——”
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了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明黄色的龙袍上,溅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上,也溅在了那把象征着皇权的龙椅上。
苏琰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颜如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手脚猛地一蹬,很快就没了气息,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个在位十几年,昏庸无道,残害忠良,出卖江山的皇帝,最终,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女子手里,死在了这座他坐了十几年的金銮殿里。
颜如玉猛地拔出碎雪剑,剑刃上的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她看着地上苏琰的尸体,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手里的碎雪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父亲,女儿终于为您报仇了。女儿亲手杀了害死您的昏君,您可以安息了。
父王,母妃,还有王府里三百多口冤魂,大仇得报,你们也可以安息了。
苏璟松开了踩在苏琰胸口上的脚,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抱住了她,把她揽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一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地安抚着她:“都结束了,如玉,都结束了。大仇得报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颜如玉靠在他的怀里,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从父亲惨死,到被扔进黑风寨,从雁门关起兵,到兵临京城,这一路,她走得太苦了,太累了。无数个夜里,她都在噩梦里惊醒,无数次,她都差点撑不下去。
幸好,有他一直陪在身边,陪着她走过了最黑暗的日子,陪着她走到了今天。
金銮殿里,一片寂静。
跪在地上的老臣和太监们,看着地上皇帝的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过了许久,王丞相率先反应过来,撩起衣袍,对着颜如玉和苏璟,深深一拜,高声道:“昏君已死,天下清明!颜将军诛杀昏君,为老将军报仇,为天下百姓除害,功在千秋!臣等,恭请颜将军和魏王殿下,主持大局,安抚天下!”
他一开口,剩下的文武百官,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恭请颜将军和魏王殿下,主持大局,安抚天下!”
殿外的亲兵和将士们,听到殿内的高呼,也纷纷单膝跪地,高举兵器,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整个金銮殿都在微微颤抖:“恭请颜将军和魏王殿下,主持大局!诛杀昏君,安定天下!”
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皇宫,传遍了整个京城。
苏璟轻轻拍着颜如玉的后背,等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低头看着她,柔声道:“好了,别哭了。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处理,还有很多冤狱等着我们平反,还有很多百姓等着我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日子。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颜如玉抬起头,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雪剑,重新站直了身体。眼底的脆弱和悲伤,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坚定和从容。
她转过身,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官,沉声道:“诸位请起。昏君已死,余孽未清。传我将令,立刻清剿皇宫内苏琰的余党,安抚宫人,封锁京城,严查曹金海、李国舅的余党,不得放过一个。同时,打开天牢,释放所有被苏琰冤枉入狱的忠良和百姓,为他们平反昭雪。”
“臣等遵令!”百官齐声应道,立刻起身,各司其职,下去安排了。
金銮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颜如玉和苏璟,还有几个守在门口的亲兵。
夕阳透过金銮殿的窗户,缓缓照了进来,金色的残阳,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洒在龙椅上,也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颜如玉靠在苏璟的怀里,看着殿外渐渐落下的夕阳,轻声道:“苏璟,你说,父亲和你父王,看到现在这一幕,会不会安息?”
“一定会的。”苏璟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坚定,“他们看到你为他们报了仇,看到我们守住了这江山,护住了这天下的百姓,一定会很欣慰的。”
颜如玉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如今,大仇得报,天下将定。我苏璟,愿以山河为聘,日月为媒,邀你与我并肩,共同执掌这万里江山,开创一个河清海晏的盛世,护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平安。你,可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空旷的金銮殿里回荡着,也狠狠撞在了颜如玉的心上。
颜如玉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和郑重,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陪她走过了所有黑暗和风雨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笑着点了点头,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自是与君同,共逐这大好山河。往后余生,江山万里,盛世太平,我都陪你一起。”
苏璟看着她笑着流泪的模样,眼底瞬间漾开了无尽的温柔和欢喜。他低头,紧紧地抱住了她,在漫天的夕阳里,深深吻住了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