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的秋风依旧猎猎,卷起的尘土落在禁军将士们的铠甲上,却盖不住他们眼底的涣散与动摇。
沈辞勒马回转阵列,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垂在身侧,枪尖还残留着与碎雪剑相撞的凉意。他身后的副将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惨白,七嘴八舌地开口:
“世子!您没事吧?那颜如玉剑法太过刁钻,您万万不可再亲自上阵了!”
“世子,我们不如立刻退守营寨,闭门不战!等国公爷带着援军从密州城赶回来,再做定夺!”
“是啊世子!如今我军士气低落,实在不宜再战了!”
沈辞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话,目光扫过身后的十万禁军。阵列看似依旧严整,可将士们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一个个垂着头,连看向对面义军阵列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提起战意了。
阵前斗将,他这个三军主帅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这对禁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更何况,颜如玉刚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皇帝昏庸无道,害死忠良,通敌叛国,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他们这些当兵的,守的是江山,护的是百姓,不是一个残害忠良、出卖国家的昏君。
就算他们能靠着坚城死守一时,又能怎么样?颜如玉和苏璟的十三万大军兵临城下,士气正盛,民心所向,而他们背后的皇帝,早已众叛亲离,连身边的百官都在给自己找后路。跟着这样的君主,最后只会落得个和颜彦将军一样,兔死狗烹的下场。
沈策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出发前,父亲把他叫到书房,一字一句地叮嘱他:“辞儿,沈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一个昏君手里。苏琰气数已尽,我们要做的,是保沈家上下,保京城百姓,不是为他陪葬。审时度势,方为上策。”
他之前还心存顾虑,顾及君臣名分,顾及沈家世代忠良的名声。可阵前这一战,颜如玉的剑抵在他喉咙上的那一刻,他彻底想通了。
忠,要忠于江山社稷,忠于黎民百姓,不是忠于一个昏庸无道、丧尽天良的独夫。
“世子?”身边的副将看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
沈辞回过神,刚要开口,就看到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快步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高声道:“世子!国公爷密信!”
沈辞立刻接过密信,撕开火漆,快速扫了一遍。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是父亲沈策的亲笔:“吾已率部抵京,苏琰大势已去,可相机行事,开城迎义师,保沈家,安百姓。”
最后那八个字,像是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他心里最后一丝顾虑。
他缓缓收起密信,攥在手心,抬眼看向对面的义军阵列。颜如玉已经回到了帅旗之下,正和苏璟低声说着什么,身姿挺拔,眉眼凌厉,身后的十万将士,一个个昂首挺胸,士气如虹,和身后萎靡不振的禁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军听令!”沈辞忽然调转马头,面对着十万禁军,运足了内力,高声喝道。
声音传遍了整个阵列,所有将士都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和忐忑。
沈辞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掷地有声:“诸位兄弟!你们跟着我沈辞,驻守京城,守的是什么?是大魏的江山,是京城的百姓,是我们身后的家人!”
“可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个皇帝,都做了些什么?!他害死了镇守雁门关一辈子的颜彦老将军,勾结北狄,出卖国家疆土,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苛捐杂税,让天下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样的昏君,根本不配我们为他卖命!不配我们为他送死!”
他的话音落下,禁军阵列里瞬间一片哗然。将士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出声反驳,反而有不少人,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眼底闪过一丝认同。
“世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是皇帝的小舅子李国舅的心腹,立刻从阵列里冲了出来,指着沈辞厉声喝道,“您这是要谋反吗?!陛下待我们沈家不薄,您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谋反?”沈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李将军,你倒是说说,什么是谋反?跟着一个通敌叛国的昏君,出卖江山,残害百姓,那才是真正的谋逆!我沈辞,今日要做的,是弃暗投明,是清君侧,诛昏君,是保这大魏的江山,护这京城的百姓!”
“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那李将军脸色惨白,厉声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沈辞要反了!快把他拿下!陛下有旨,拿下沈辞者,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
他喊了半天,身边的将士们却一个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人听他的命令。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嘲讽。
谁都不傻,谁也不想为了一个快要倒台的昏君,丢了自己的性命。
李将军看着众人的反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跑,想逃回京城给皇帝报信。
可他刚转身,沈辞就动了。手里的虎头湛金枪猛地掷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背。李将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沈辞翻身下马,拔回自己的长枪,枪尖指着地上的尸体,环视着整个禁军阵列,厉声喝道:“再有敢为昏君卖命,蛊惑军心者,此人就是下场!”
整个阵列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沈辞再次翻身上马,高举长枪,对着身后的十万禁军,高声道:“全军听令!放下兵器!开城迎义师!诛杀昏君,安我百姓!”
他身后的禁军将士们,听到他的命令,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虽然不想打这场仗,可放下兵器,就意味着彻底倒戈,跟着沈辞一起反了。
“我让你们放下兵器!没听到吗?!”沈辞再次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愿意跟着我弃暗投明的,放下兵器,日后跟着颜将军和魏王殿下,诛杀昏君,护我百姓!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沈辞绝不阻拦!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谁敢再为昏君卖命,别怪我枪下无情!”
阵列里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有人率先动了。一个老兵,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长矛放在了地上,低声道:“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城门,到头来,守的是这么个昏君,老子也打够了。颜老将军一辈子护着我们,他的女儿要杀昏君,老子没理由拦着。”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将士,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兵器。长矛、佩刀、弓箭,一件件放在了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曲宣告王朝终结的乐章。
他们本来就不想打这场仗,不想为了那个昏君送死。现在沈辞下令放下兵器,他们自然乐意。就算是不为了别的,就为了颜彦老将军,他们也愿意跟着颜如玉,杀了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
不过片刻功夫,十万禁军,尽数放下了兵器。
对面的义军阵列里,看到这一幕,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沈将军弃暗投明了!”
“禁军投降了!我们赢了!”
“诛杀昏君!为老将军报仇!”
十万将士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直冲云霄,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颜如玉骑着踏雪,看着阵前的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就知道,沈辞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苏璟骑着乌骓马,站在她的身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笑道:“看来,我们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进京城了。沈策这只老狐狸,倒是比我们想的更识时务。”
颜如玉微微点头,握着碎雪剑的手,微微收紧。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父亲惨死,到被扔进黑风寨,从雁门关起兵,到兵临城下,走了这么久的路,终于,要踏进这座京城,踏进那座金銮殿,手刃仇人了。
“传令下去!”苏璟举起手里的佩剑,对着身后的大军高声喝道,“前军接管禁军,中军随我和颜将军入城,后军驻守城外,严防异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传令兵立刻策马而去,将命令传遍全军。
十三万义军,立刻行动起来。赵启率领着两万先锋营,快步上前,接管了放下兵器的禁军,将他们有序地带到一旁,收缴了兵器,没有发生任何冲突,也没有苛待任何一个降兵。
而沈辞,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长枪扔给身后的亲兵,快步走到颜如玉的马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沈辞,参见颜大小姐,参见魏王殿下!末将愿率十万禁军,归顺两位殿下!愿打开京城城门,放两位殿下的大军入城,诛杀昏君,清剿奸佞,以安天下!”
颜如玉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辞,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了他,沉声道:“沈将军,快快请起。你能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不为昏君陪葬,护京城百姓免于战火,我们自然是万分欢迎。你放心,等我们诛杀了昏君,平定了天下,定不会亏待你,更不会亏待镇国公府和所有弃暗投明的将士们。”
沈辞站起身,看着颜如玉,眼底满是复杂,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躬身道:“多谢颜大小姐。之前阵前多有冒犯,还望大小姐海涵。”
“阵前各为其主,何谈冒犯。”颜如玉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如今你我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诛杀昏君,还天下一个太平,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苏璟也策马走了过来,翻身下马,看着沈辞,微微点头,沉声道:“沈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京城百姓之福,天下百姓之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率领大军入城,先接管京城防务,稳定城内局势,再包围皇宫,捉拿昏君。”
“是!”沈辞立刻躬身应道,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军高声道,“传令下去!打开正阳门!迎接颜将军和魏王殿下的大军入城!沿途肃清街道,严防异动,有敢趁乱劫掠百姓者,格杀勿论!”
“是!”
禁军的将士们齐声应道,立刻行动了起来。负责守城的将领,立刻快马加鞭赶往正阳门,传令打开城门。
很快,远处就传来了沉重的城门开启的声响。京城的正门——正阳门,那扇平日里只有皇帝出巡才能开启的厚重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城内宽阔的御道。
“入城!”
颜如玉翻身上马,高举手里的碎雪剑,厉声喝道。
“入城!!”
十三万大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颜如玉和苏璟,并肩骑在战马上,一银一黑,一左一右,率先策马踏入了正阳门,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进入了这座大魏王朝的帝都。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有的躲在自家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张望;有的站在街道两侧,手里拿着鸡蛋、馒头、热水,等着大军路过;还有的书生、老者,站在路边,看着入城的大军,眼眶泛红。
他们早就听说了颜如玉和苏璟的事迹,知道了颜彦老将军的冤屈,知道了皇帝的昏庸无道。他们早就受够了苛捐杂税,受够了贪官污吏的欺压,受够了朝不保夕的日子。
当看到颜如玉和苏璟骑着马,率领着大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没有一个士兵骚扰百姓,没有一个士兵劫掠店铺的时候,百姓们彻底放下了心。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就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条街道。
“颜将军威武!魏王殿下威武!”
“诛杀昏君!为颜老将军报仇!”
“欢迎义军入城!我们终于有盼头了!”
“颜将军为民除害!我们百姓感激不尽!”
欢呼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传遍了整个京城。不少百姓,跪在路边,对着大军磕头,泪流满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颜如玉的马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道:“颜将军!谢谢您啊!我的儿子,被曹金海的人抓去修宫殿,活活打死了!我的老伴,被苛捐杂税逼得上吊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了!您终于来了,终于能杀了那些狗官,杀了那个昏君了!”
颜如玉立刻翻身下马,扶起了老妇人,声音温柔却坚定:“老人家,快起来。您放心,我颜如玉在这里向您保证,一定会杀了昏君,清剿奸佞,废除苛捐杂税,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老妇人握着她的手,哭着点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好人有好报”。
周围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更是激动不已,欢呼声更盛了。
颜如玉翻身上马,继续率领着大军向前走。看着街道两旁欢呼的百姓,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和感激,她的心里满是感慨。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民心所向,什么叫替天行道。
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以为自己握着皇权,就握着天下。可他不知道,江山社稷,从来不是那把龙椅,而是天下的黎民百姓。他失了民心,就注定了灭亡的结局。
苏璟骑着马,走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眼底的动容,低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你父亲一辈子守着的,从来不是苏琰的江山,而是这些百姓。如今,你替他守住了。”
颜如玉转过头,看着他,微微点头,眼底的动容化作了坚定:“你说得对。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百姓,我绝不会让他们再受这样的苦。等杀了苏琰,我一定要废除所有的苛政,为冤死的忠良平反,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好。”苏璟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和赞许,“我陪你一起。”
大军一路前行,秋毫无犯,对百姓们安抚有加。按照之前的计划,分兵接管了京城的各个城门,控制了九门提督府、刑部、户部等各个重要的衙门,接管了京城的防务。
那些皇帝的亲信、曹金海的余党,要么被提前抓了起来,要么就弃暗投明,归顺了义军,只有零星几个死忠分子,带着家兵想反抗,被义军迅速平定,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也没有惊扰到百姓。
不到两个时辰,整个京城,就彻底被义军掌控在了手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京城的街道上,也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颜如玉和苏璟,率领着大军,停在了皇宫外的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