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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苏璟,你回来好不好

“苏璟——!”

颜如玉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连同抱着他的周黑熊,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坠入那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破碎沙哑,如同杜鹃泣血,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崩溃,狠狠撞在两侧的山壁上,在空旷的山谷里反复回荡,又被呼啸的山风卷着,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可除了越来越远的回声,再也没有半分回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瞬间变得漆黑,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悬崖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疯狂跳动又像是骤然停摆的心脏。心口像是被人生生用尖刀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钻心的、绵延不绝的疼,疼得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无数把碎刀片,从喉咙一直割到肺腑,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拼了命地想要站起来,想要朝着悬崖边冲过去,想要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她要去救他,哪怕这万丈悬崖跳下去九死一生,哪怕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她也要和他在一起。他是为了救她才坠下去的,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坠入这无边的黑暗里?

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得像一滩烂泥,过度的悲伤与极致的冲击,让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发麻发颤,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重重地摔了下去,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粗糙的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在乳白色的晨雾里闪了最后一下,连带着周黑熊疯狂的嘶吼声,一同消失在了翻涌的云雾之中。崖下只有无尽的、白茫茫的雾气,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吞没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苏璟……你不能死……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她喃喃地念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鲜血淋漓。

崖边的风卷着山间刺骨的寒气,一遍遍刮过她的脸颊,将脸上未干的泪痕吹得生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脸上。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上半身死死地朝着那云雾翻涌的悬崖深处倾着,半个身子都探在了悬崖之外,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那呼啸的山风,一同坠入这万丈深渊里。

方才她疯了一样冲向悬崖边,想要跟着跳下去,是两名提前冲上来的暗卫,死死地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胳膊,用了十成的力气,才将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那强行拉扯的力道还残留在手臂上,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可这点皮肉上的疼,根本抵不过心口那被生生剜去的空洞与疼痛,连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她的膝盖抵着坚硬的石头,早已被粗糙的石面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青石的缝隙缓缓流淌,与身上那些被山匪长刀划开的伤口、崩裂的箭伤混在一起,浓重的血腥味在风里散开来,刺鼻得很。可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死死地钉在那片白茫茫的悬崖之下。耳边反复回荡着的,只有她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声“苏璟”,还有他坠崖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濒死的恐惧,没有对周黑熊的恨意,只有铺天盖地的担忧与不舍,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别怕”。

就像过去无数次,她身陷险境的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神,永远带着温柔的安抚,永远告诉她,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可这一次,他坠入了万丈深渊,再也不能护着她了。

“苏璟……苏璟你回来啊……”

她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哑不堪,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一般,声带撕裂般地疼,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钻心的疼,连气息都跟着发颤。可她还是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着这世间唯一的救赎,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却又重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在空荡的山谷里,只换来阵阵无人回应的、冰冷的回声。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酸涩得厉害,再眨一下眼,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割,干涩得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可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他坠崖的那一幕——周黑熊疯了一般死死抱着他的腰,两人一同朝着悬崖外倒去,脚下的碎石轰然坍塌,他玄色的铠甲在晨雾里闪过最后一点冷光,便彻底被无边的白雾吞噬了。

那一幕,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钉子,狠狠钉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想一次,心口就疼得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两名暗卫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的无奈与焦急,却又不敢轻易上前再劝。

他们是苏璟留在崖上,专门负责护着颜如玉的暗卫,方才公子与周黑熊缠斗时,他们便守在一旁,时刻提防着周围的残余山匪。谁也没料到,周黑熊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抱着公子一同坠崖。他们第一时间冲上去,却只抓到了公子披风的一角,最终还是没能拦住。

他们跟在苏璟身边十几年,比谁都清楚,自家公子对这位颜小姐的心意,到底有多深。

为了这位颜小姐,公子在西陲征战十年,攒下的半数暗卫,都悄悄派到了雁门关,只为护她周全;为了她,公子放下了冀州的战事,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狂奔三百里,从冀州边境一路杀到这断魂山,连盔甲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就冲上了悬崖;为了她,公子甘愿被她误会,被她拔剑相向,被她骂作忘恩负义的奸贼,却依旧不肯解释半句,只在暗中默默替她扫平所有障碍。

他们比谁都清楚,颜小姐就是公子的命。如今公子坠崖,生死未卜,这位颜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没法向公子交代。

可他们能拦住她跳崖的动作,却拦不住她心里的绝望,更堵不上她一遍遍泣血的呼喊。只能站在原地,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盯着周围,同时死死盯着颜如玉的动作,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再次朝着悬崖边扑过去。

颜如玉依旧跪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前的青石地上,指尖深深抠进了石缝里。坚硬的石头磨破了她的指尖,指甲断裂开来,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可她却浑然不觉。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过往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不断闪过。

她想起了雁门关外,异族大军围城,她带着一队人马出城袭营,却中了埋伏,被围困在峡谷里,箭支耗尽,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他带着亲卫,冲破了异族的重重包围,单枪匹马冲到她面前”。

她想起了父亲战死之后,她在将军府的书房里,看到了那封皇帝的密信,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拔出母亲留给她的碎雪剑,剑尖直直抵在他的心口,哪怕剑锋刺破了他的衣料,刺入了他的皮肉,渗出血迹,她也没有半分手软。

她对着他歇斯底里地骂,骂他是皇帝的走狗,是害死父亲的帮凶,是忘恩负义的骗子。她对着他喊出了“恩断义绝”四个字,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看着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对着她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多保重”,便转身离开了将军府,离开了雁门关。

那时的她,只觉得解气,只觉得自己戳穿了他的虚伪面具,只觉得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可如今想来,那时的他,心里该有多疼?

被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拿着剑指着自己的心口,骂自己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要与自己恩断义绝。他该有多难过,多绝望?

“是我错了……苏璟,全都是我的错……”

她喃喃自语着,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干涩的眼眶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了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该信那封密信,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骂你是皇帝的走狗,不该对你拔剑相向……”

“我不该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不该对你说那些绝情的话,不该跟你恩断义绝……”

“我明明早就该知道的,你从来都没有害过我,没有害过父亲,你一直都在护着我,一直都在……”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是我辜负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她想起自己被掳到黑风寨的这三个月,无数个深夜里,她从噩梦中惊醒,都会从衣襟里摸出那枚他亲手刻的平安玉佩,贴在胸口。

无数个夜里,她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才一点点看清了他的真心,一点点明白了自己的错。她总想着,若是能活着逃出黑风寨,她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他,跪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一句对不起,跟他解释清楚,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

她想告诉他,她不恨他了,她知道错了。她想告诉他,若是他还愿意,她想陪着他,一起为父亲报仇,一起平定北境,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相见,竟然是这样的生死关头。他为了救她,坠入了万丈悬崖,她连一句道歉,都没能亲口说给他听。

这份迟来的醒悟,终究还是晚了。晚到她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着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了那枚刻着“平安”二字的暖玉玉佩。玉佩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的字迹被她摩挲了无数遍,早已变得光滑温润。可此刻,这枚玉佩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生疼,烫得她心脏紧缩,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拼了命地护着她平安,可他自己,却坠入了万丈深渊,生死未卜。

颜如玉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玉佩的棱角深深硌进她掌心的伤口里,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玉佩,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将玉佩死死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曾经的温度,就能抓住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苏璟,你回来好不好?”

她抬起头,朝着那云雾缭绕的悬崖深处,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喊着,沙哑的声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带着无尽的哀求与绝望,像是在对着无边的深渊,许下最卑微的愿望。

“你回来,我跟你道歉,我给你赔罪,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你回来……”

“你说过的,无论我信不信你,无论我恨不恨你,你都会护我周全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说过要等我明白真相的,你说过要为我父亲报仇的,你说过要清君侧、诛奸佞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苏璟,你回来啊!”

“你不是说,只要我想,你就会一直在吗?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风越来越大,山间的晨雾渐渐被风吹散了些,露出了悬崖下陡峭的山壁,可依旧看不到底,只有呼啸的风声,一遍遍回应着她的呼喊,没有半分他的气息,没有半分他回应的迹象。

她的身体晃了晃,本就因为失血过多、悲伤过度而极度虚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声越来越响,她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重重地磕在身前的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一般,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只受伤濒死的小兽,绝望又无助,听得身后的两名暗卫,心里都跟着揪紧了。

两名暗卫见状,再也忍不住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她起来,嘴里急声劝道:“颜小姐,您快起来吧!这地上太凉了,您身上还有伤,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公子他吉人天相,未必就会出事!我们已经派人顺着崖壁下去找了!崖下有很多横生的树木,公子说不定只是被树接住了,受了伤,我们一定能把公子找回来的!您先保重身体啊!”

可颜如玉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其中一名暗卫咬了咬牙,伸手想要去扶她的胳膊,可手刚碰到她的衣袖,颜如玉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带着极致的疯狂与绝望,厉声嘶吼道:“别碰我!滚开!”

两名暗卫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不敢再上前,只能急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颜如玉撑着地面,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可她的脚步,却依旧坚定地朝着悬崖边走去。

她要下去找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不相信,那个战无不胜、从西陲到北境,从未打过败仗的苏璟,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她不相信,那个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次次在绝境里护着她的男人,会就这么消失在这断魂山的悬崖下。

就算是万丈深渊,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下去找他。

两名暗卫见状,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拦住了她,急声喊道:“颜小姐!不可啊!这悬崖太陡了,根本下不去!您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让开!”颜如玉的眼神冰冷,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伸手就要推开他们,“我要去找他,你们谁也别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