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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挟持

罗栀看到她满是震惊的神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然后坐下喝茶。

“秦昭从不是一个吃干饭的女官,从一开始,你进来,她就已经查到了你的底细。”

当日,秦昭听到唐墨之介绍完后就紧随其后面见罗栀。

“殿下,此女的身份臣着人走访查验,不实,恐太后之细作,断不可留。”

罗栀心中却想。

“让人暴露在明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被暗算强。”

顾少岚眼里噙着泪,却面露微笑着点头跪下,从头上拔下红艳艳的发簪,双手奉上。

“那民女就放心了,殿下,我是一颗废棋,事到如今,任由殿下处置。”

罗栀看到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猛然一紧,她又何尝不是被命运所捉弄的人。

于是接过发簪,狠狠地刺到了她的胸口。

……

一会儿后,罗栀命宫人来抬,看到这个女子,发现她的脸已经面目全非。

罗栀眼神变得狠戾毒辣。

“她太美了,宫里的女人太美,也是一种报应,拉去乱葬岗吧。”

来抬的宫人大气不敢喘,只是把她的脸盖住,不那么可怖。

这消息传出去后,太后乍然听到,摔了杯盖。

“朝宁,手段竟如此残忍?这颗棋,就这么轻易废了?可惜了。”

唐墨之当时也在堂下,攥了一手心儿的汗,但面对太后,他不敢表明情绪,只是淡淡地说。

“太后娘娘,无碍,不过是一枚小棋子儿而已,这样的人,满靖水城可多的是,娘娘心安,臣再去想其他办法就是。”

而回府后,唐墨之的心情却杂乱不堪。

他的确把她当成一枚棋子,但,在这样的乱世,她也是他的一个救赎,只不过,他从来没说。

爱是谈不上的。

更多的是利益的捆绑。

她可以帮他事业更上一层楼,她可以满足他的**,她的身上,有一种至始至终不服输的韧劲和毅力,还有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一颗纯粹的心。

但他也只是砸了一个砚盘而已,宣泄过了之后,他又开始物色新的人选,只是这次,挑来选去,总是没有那么中意。

从此后,宫中再无顾少岚。

……

夜晚,罗栀接了一位民间歌妓进宫献唱,夜晚灯火通明,歌妓之声如昆山玉碎,美哉。

而实际上,那歌妓只是一个幌子,歌者另有其人,歌妓却拿起手里的面具,展示给罗栀。

“殿下,民女的面具,十分真实,绝不会被人所看出来。”

罗栀捏起那薄如蝉翼的美人面具,十分满意。

秦昭笑着说:“她的技艺若非绝顶出色,也不会被关到诏狱里了。”

“很好,本宫把你从诏狱换出来,目的就是为她做一个更美的面具,你可做得到?”

那女子看到铜镜下的一张清冷的脸,微微点头。

“民女有十分的信心,可以让她改头换面,否则,我自请回诏狱。”

于是,在那面具匠人的一番尝试后,谢和君的脸又换了一张及其明艳的美人面,且精细得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张面具。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回你的本名—谢和君。以歌妓的身份留在我的身边。”

原来当时,罗栀接过她的簪子后,把自己的一支蓝色素步摇挽在她发上。

“太后也好,唐墨之也好,他们都不是一个好依靠,良禽择佳木而栖,你不是废棋,而是一个可以扭转命运的掌棋人。我这儿,有一桩生意要和你谈,谢和君,你可愿意?”

谢和君……

她听到这儿,抬起头,看向罗栀。暗光里,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别的情绪,像干涸的河床上忽然渗出了第一道水痕。

“殿下……可……太后说那毒无解……”

“和君,你相信我吗?”

她望着她笃定的眼神,空荡的心像被什么塞满了。

“本宫想改变很多事。想改变朝堂的迂腐,想改变女子的命数,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可如果本宫连眼前的你都救不了,那改变别人命运的话,不过是空谈。”

“可我已经累了,太后也好,唐墨之也好,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这天下太大了,大到我几乎没办法脱离这个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去哪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和君,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改头换面的自由路,你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是谢和君,去任意你想去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另一条,是亲手把伤害你的人置于死地的复仇路,我可以和你一起携手,究竟怎么选,看你自己的决心。”

谢和君看到公主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心中也不免动摇。

人生一世,尊严、生命、荣耀,哪一个都值得人留恋,而这些,她都因被人拿捏在掌心而患得患失,她不愿意做那个下位者,如果可以,她愿意做一把最尖的刀,刺向每一个伤害她的人。

罗栀把手缓缓伸向她。

“这次,我们一起走。你可愿意?”

谢和君终于把手交给她,她们的手握在了一起,像一道坚固的桥梁。

“我愿意,做公主最尖利的刀。”

而在那之后,秦昭让人从后门拉了一具差不多身量死刑的女尸,并划伤了脸,把那红簪子扔到她的身上,狸猫换太子。

……

傍晚,晚饭后。

罗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谢和君的身上有太后的毒,她找了沈仲承过来为谢和君把脉。

屋里很静。

谢和君披着靠在椅背上,脸色比白日里更差了些,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很浅。

沈仲承搭了许久,才松开手。

“这毒很刁。三种混在一起的感觉单解一种,另一种会反噬。必须三种同时解,中间稍微错一点剂量,人就没了。”

罗栀面无表情,只淡淡地问他。

“或许有什么办法吗?”

沈仲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罗栀:“殿下,这种毒我可以解。但要费些功夫,我要先配药,药材也讲究,有几味不太常见。”

“列单子。本宫让人去找。”

沈仲承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桌边研墨,玉璇则在一旁写字,她抬头看了看沈仲承的脸,棱角分明却面色淡然如玉,颇有不争不抢的书生气质。

想起他是第一个与她有体肤接触的男子,豆蔻年华的玉璇不免心里有些羞涩。

沈仲承的方子列了六味药,其中三味是寻常的,药铺里就能买到;另外三味就刁了——一味是西域来的风干虫草,一味是深山里才能采到的石斛,还有一味,是需要从宫里的太医院库房才能调出的百年老参。

罗栀让人连夜去找。栖月派了几路人马,能去的药铺都去了,终于在城门落锁前凑齐了前两味。百年老参那一味,太医院库房倒是有,但那是太后的人管着的,要调出来,绕不过太后。

罗栀没有犹豫:“本宫亲自去。”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凉意,罗栀大步跨进太后宫内的门槛,毫无犹豫。

太后果然还没歇息。

慈宁宫的灯还亮着,暖融融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着廊下一丛牡丹的影子。罗栀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旧书,见她来了,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书页上,语气淡淡的:“这么晚了,公主来哀家这儿,可是有什么急事?”

罗栀故作虚态道:“咳咳…儿臣近日体弱,来求一味药,百年老参,听太医院说,只有太后这儿有,所以来求,请娘娘赏给儿臣一些……”

太后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便抬头看罗栀——她面色苍白如纸,且瘦弱不堪,心里暗暗想着,怕不是前几日那顾少岚的毒药发作了不是?顿时心里又好了起来。

“百年老参?那可是稀罕物。太医院统共也没几支,都是留着救急用的。哟,公主的面色,确实不好,找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但,太医院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让我用老参吊着一试。”

太后脑海里想了一圈,她精通一些医理,忽然想到顾少岚给公主下的毒,老参不仅解不了,还有几分相克,于是心中有了主意。

“好。哀家给你。好好调养身子为上,你还年轻,不必为了朝政耽误了身子,我看这几日,你就先歇着,朝堂上,哀家帮你看着,如何?”

她是想试探朝宁的态度,若她真病急了,自然自保为上,若依旧挂心朝政,那便是装的。”

罗栀也听出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做戏要做全套,她不得不低头。

“全听太后娘娘的。”

太后闻声满意地笑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罗栀没有答话,走过去拿了那把钥匙,攥在掌心。

“儿臣谢太后成全。”她转身往外走。

沈仲承一直候在千华宫,等着这一味药,看着谢和君毒发作的样子,不知为何,看过宫中几十成百的病患的他,心中竟紧紧抽动着。

他一时间想过去安抚她,却碍于身份不便,只能攥紧了手心,心急如焚。

陡然看到她在咬自己的舌头,便赶紧寻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轻柔地塞进她嘴里。

“谢姑娘,咬这个,如果难受,就抓紧我。”

他把手臂放在她眼前,她一时间如同蚂蚁啃骨头一般,浑身发麻抽搐,一时又如万针穿过身体一般痛不欲生,见到他的手臂如同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一时间他与她的病痛感同身受。

“别怕……”尽管手臂已经被她捏红,他还是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