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怎么了……别吓我呀……”见凌霄迟迟无动作,老妇焦急询问。
“哦……哦……”凌霄回过神,立马向后退去,她尽量表现出一副平静样,只是语气略带颤抖:“……他没事,只是些小风寒,你……我知道这附近有种草药可治风寒,你们千万别出门,等我回来!”
凌霄只抛下这一句便夺门离去。
她跑回牛棚附近,一巴掌打在张云泽脸上。
“……谁……”张云泽本想发怒,却见是凌霄便熄了火,他坐起身,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天不是还没亮吗,怎么……啊……”
凌霄来不及解释什么了,她拉起张云泽便一股脑儿向外跑,侍从虽不明所以,但也只好跟上。
等跑到差不多有二里地了,凌霄才松开他的手。
张云泽因惯性栽了个跟头,他气喘吁吁道:“不是,怎么……干嘛一直跑,有狼吗?”
凌霄向后看去,是再也看不到那个村庄了,她这才后怕地扶着树缓缓蹲了下去。
“……天花……”
“什么?”张云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霄猛地抬头,问道:“昨晚那儿的水你们喝了多少,他们那儿得天花了!”
“……我没喝。”他昨晚嫌弃那儿的水壶破就没动,但是回想起便反胃。
“呕——”一侍从突然靠着树剧烈干呕起来。
另一侍从向后退了半步,手指着他哆嗦道:“……他、他昨天晚上喝得最多了。”
“你住嘴!”干呕的侍从跪下死死抓住凌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姐,我知道你懂医术,我不想死啊,求求你救我,我还这么年轻……”
凌霄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裳,她蹙着眉先将手帕蒙到自己脸上,张云泽同另一人也照做。
凌霄开口安慰他:“放心吧,你与病人也未直接接触过,不过也要先观察观察。阿轻……”
“是。”
“我要你留在这儿先照顾他,这件事很严重,我必须回去告知他人。我会教你认些简单的祛毒的草药,你就留在这里每日找给他吃。你怕吗?”
阿轻是很怕,但看着好兄弟苍白的面容,还是应了下来。
交代好一切后,凌霄便拉着张云泽往回走。
“我们将这事告知府尹,然后便去接阿轻,回清河避风头,如何?”
凌霄摇头。
张云泽自知劝不动她,只好沉默。
他用腰饰换了路人一批马,带着凌霄纵马向长安。
“我马术不太好,你抓紧!”
入城后,凌霄一路狂奔至宫门处,但新来的侍卫不认识她,加之她早就不是医官了,没有符牒,自是被拒之门外。
天花这种疫病,稍有一个不注意便会扩散,到时候便会死伤一片。
凌霄没办法,又不见赵景的身影,只好又折返回去。
哪知她刚离开,赵景便抱着一大袋吃食慢悠悠踱步而来。
侍卫接过道了声谢便开始发牢骚:“我们这一天天的,吃力不讨好,还要应付奇怪的人。刚来了个女人非说城外有疫病,笑话,我要是真给她放进来,那我不就成吃干饭的了?”
“管她呢,吃、吃……”
“阿霄!”
凌霄扭头,只见张云泽一脸焦急附在她耳边道:“公主不在,侍从说她云游去了。”
凌霄咬住唇,她纠结了许久,看向了另一处方向。
……
“谁呀谁呀,敲这么急是要报丧……”阿雀打开门,只见门前站着的是个陌生女子。
“我要见公主!”
阿雀吐下叼在嘴上的糕饼,一脸疑惑,“你谁呀,你就要见公主,公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我们多没面子……”
“我叫凌霄,曾任医官,劳烦使君通传,公主会知道我是谁的。”
“哦~你就是凌霄。”阿雀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道:“送客。公主才不会想要见你呢……”
凌霄来不及听他把话说完,她闷着头便往里边冲,却被阿雀死死拦住。
“哎,不是,不让你进还强闯?!来人啊,有强盗!”
叫声引来了宋淮,他对凌霄还有印象,便立马上前制止,“阿雀,快放开,我认得这位姑娘,她定有什么苦衷。”
阿雀刚一松手,凌霄便似抓住救星般拽住宋淮的袖子。
“这位姑娘,你冷静。”宋淮不着痕迹地拂下凌霄的手,随后后退了半步。
凌霄吞咽了下口水,郑重道:“天花。”
“凭什么信你。”阿雀撇嘴。
凌霄有些怒了,“信不信我不是你说了算,事关万民性命,你觉得我很有心思和你们开玩笑?”
“……那……那你没染上吧。”身后阿雀后怕地啃咬着手指。
凌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使君放心。”
“那就好。”阿雀长舒一口气。
“好什么好!”凌霄陡然拔高音量,随后焦急道:“公子,劳烦你带我去见公主吧。”
……
李婉言自禁足后便愈发沉默,日日在后院池边躺着。
因着府外也时不时有人盯着,也许是皇后的人,她也不敢在这个风头再做什么,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这样一想,心里便松快不少。
凌霄随宋淮进了内院,穿过回廊,她一眼便瞧见躺椅上酣睡着的李婉言。
阿雀上前轻轻拍醒她,李婉言一见到是凌霄便立马坐起身,面上极尽嘲讽:“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革职的凌小姐吗。我这公主难不成真在世人眼里是被弃的?府里谁都能进。”言语间,她伸了个懒腰。
阿雀跪倒在李婉言身前,将头埋在她膝盖上,语气暧昧:“她说有天花,我不知道,但她说什么都不肯走。”
“所以你就放她进来了……”李婉言顺着阿雀的头发,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猛地向后扯。
“嘶!”阿雀吃痛,忙换上另一副泪眼低声祈求:“不是奴……”
李婉言继而抬眼望向宋淮,宋淮撇开脸,又不着痕迹地离远了凌霄一分。
凌霄眉头都快蹙掉了,她再也看不下去,呵斥道:“够了,我不是来看你们三人行戏台的,城外不到五十里的村落出现的是天花,不是什么小病症!”
“你便是这样跟我一个公主讲话的?”李婉言看着凌霄,半晌,她起身缓步走向凌霄,下一秒,便扬手打下去。
“我没工夫陪你闹。”凌霄抓住了她那只扬起的手臂。
“我才没工夫陪你闹呢!”李婉言气愤极了,她想抽出那只手,却发现它被凌霄死死握住。她换上笑颜:“……本公主凭什么信你。天花?笑话。”
凌霄松开手,垂眸。
李婉言见她不说话,拂袖转身,“本公主不想见你,滚吧……不许碰我!”
她刚要发怒,转头便看见凌霄那双坚毅的双眸,凌霄说:“虽然不是很确定你为何恨我,但我们的恩怨暂时放放吧,现在最紧要的是百姓,你也是公主,不是吗?”
李婉言久久不语,她未看凌霄,只是沉眸深思。
凌霄死咬住唇,就在她快放弃时,只听李婉言应了一声:“好。”
离开公主府时,凌霄还在回味着李婉言的作风,她不急不躁地安排好一切:“你带着我的令牌去找府尹,先去围住那个村子,记住,任何一个人都不许进去,第一时间回来说明情况……长安城也不许进出,有什么事我担着……你随我入宫,要快……”
凌霄很欣赏李婉言,要是没有看到她脖颈后面的三道指甲印的话。
张云泽迎上前,对她道:“此事一出,定会有粮商趁机涨价,我已经让人去收购粮米了。”
凌霄疲惫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留在城里。”
张云泽睁大眼睛,“什么意思?就许你一人逞强,不许我也逞英雄。”
凌霄无奈摇头,她是必须要去的,不仅因为天花一直是师父的心病,更是因为那儿的村民们,她开口:“宫里肯定会派人的,我没事。要是有人克扣送来的东西,你在城里还能照应啊。你之前不是总学师父叫我听话吗?那我现在也学学学师父的张云泽。”
“……等我回来。”凌霄按住胸口,又加了一句:“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宫里,沈予珩应该会早早出宫。你要是哪天碰到他了,你给他说等我。”
张云泽捶向凌霄脑袋,蹙眉道:“那你也要早点回来。”
凌霄莞尔,就像当时葬了师父依旧强颜欢笑般的那样。
她站在城门前,再最后回看了张云泽一眼。
师父啊,保佑我们吧。
……
黄昏时分。
姜晟又做梦了,他睁眼看着四周,屋内未点灯,又闷又热的,信鸽正在架子上歪着脖子看他。
姜晟披衣起身,他卸下信鸽身上的瓷瓶,自言道:“要结束了啊。”
想什么呢,他脑中也很混乱。
他只觉得水面上的倒影很憔悴,像是一只死了多年、怨气足够杀死所有人,却被困于一方的水鬼。
姜晟揉捏眉心,眼神逐渐阴冷。
他将瓷瓶打碎丢了下去。
算了,反正……应该也没有在乎的人了。